姜含元扭头,望向北向夜空之下的那片茫茫荒野,猛地调转马头,带着一队人马,在夜色的掩护之下,疾驰而去。
她一口气追出去几十里外,循着此前人马经过之后留下的蹄印,再转往西北方向,继续前行。渐渐地,地面转为泥泞,马匹行走艰难,仿佛到了草沼之地,再沿可落脚的硬地继续前行,不过片刻之后,地面便全部被草丛遮掩,再也寻不到任何人马行经过后留下的踪迹了。
直觉告诉她,束慎徽应当就在这片草沼的某个地方。她红着双眼,焦急地眺望四周,只见幽阒一片,犹如置身在了一个死寂的世界。
只是,这里如此之大,天地茫茫,漫无目的,此时此刻,他到底身在何方?
他只孤身一人,炽舒却带着大队人马……
她的手心里不停地出着冷汗,和污血混在一起,又黏又滑,几乎就连拳头都要握不住了。
她定了定神,正要命同行之人四散分开,到各个方向继续搜索,忽然听到身后士兵道:“将军快看!有人来了!”
她转头,看见远处一片火杖光动,来了大队的人马。
来者应当就是炽舒所带的那支人马,看起来,他们像是刚从那个方向折返归来!
她的心砰砰地跳,立刻下令,命手下人全部就地隐身。众人照办,迅速驱散马匹,人也四下散开,借着夜色,藏匿在了周围的昏暗之处。
姜含元伏在附近的一簇草丛之后,看着那大队人马由远及近,从她的前方骑马而过。
正是先前跟随炽舒离开的狄兵。但是全部的人马都过去了,不见炽舒,也没有看到束慎徽。
到底出了什么事?束慎徽人在哪里?
姜含元惊疑之时,不料方才被驱走的一匹马竟自己从远处转了回来,正向这边而来,动静引起了狄人的注意。姜含元看见一名贵族装扮的头领停了下来,坐在马背上,扭头,警惕地扫视着周围。
夜风吹过,野草窸窣。那头领面露狐疑之色,迟疑了下,派人手回来察看。
来不及再多想了。对方人数众多,而自己只有一小队人,倘若等到被发现了再出手,恐怕为时过晚。
这样的情况之下,只能擒王。
她立刻转头,朝着隐在自己身后左右两翼的手下之人打了个手势,命为自己打掩护。众人都是随她多年的亲信,悉数会意,暗中做着准备。那队来察看的狄兵举着火杖,照出两边的草丛,距离越来越近,待到只剩十来步的时候,她的手下快速开弓,箭离弦而射,射倒了几人,立刻起身,转向,一边继续射箭,一边朝着不同方向奔散而去。
狄人头领吃了一惊,知附近是有埋伏,但天黑草高,一时也不知对方到底多少人。起先有些手忙脚乱,在左右之人的护卫下,俯身趴在马背之上,以避乱箭。片刻后,明白过来,对方应当只有寥寥十来人而已,不禁恼羞成怒,立刻下令,命士兵追杀。
他没有想到,姜含元已经趁着这个乱子,悄悄绕行,潜到了他的近旁。
“什么人——”
首领身边的一个护卫突然看到草丛后飞身跃起一道黑影,下意识地喊了一声,话音未落,姜含元已是纵身扑了上来。
她的手里,紧紧握着月刀。作为圣武皇帝曾经的御用之刀,它的锋刃,说削铁如泥或过于夸张,但吹毛断发,削骨斩肢,却是绰绰有余。
她扬起手臂,一挥之下,当场便接连破开了阻在前方的两个狄兵的胸膛,紧接着人贴地,迅速翻滚,中间一口气,又削断几个狄兵的腿脚,连伤了七八人,在此起彼伏的惨呼声中,人到了那头领的马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