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家灵堂内,白烛高烧,烛芯蜷曲着缕缕青烟。
刘老太太的棺椁静静停在正中央,其他几房的亲眷散坐两侧,个个身披重孝,哭声干巴巴的,更像一种应付礼数。
好在如今夏日,免去了冬日守灵时冻得缩手缩脚的难堪。
温阳被温昌茂早早安排在了灵前。
少年一身素衣,身形还未完全长开。
他深知父亲的用意,避嫌。免得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事端,再让温家与刘家、孙家结下更深的梁子。
他在灵前重重磕了三个头,起身时,眉眼间已敛去了所有稚气,稳稳地立在那里,颇有几分小郎君的沉敛。
他不声不响,安静地在灵堂边缘,既不与旁人热络,也不似寻常孩童般畏缩。
周遭的目光都都时不时的落在他身上,毕竟,他是近日风波的中心。
“温昌茂竟得了这么个庶子……”有人低声私语,目光在温阳身上打转,“看这模样,沉稳得很,话不多,不乱看,倒比那嫡长子强多了。”
更有人暗自咋舌,“听闻他年纪轻轻便过了府试,童生功名已在手中。温家势大,有这层关系在,将来前程不可限量。”
反观如今的刘家,子弟虽多,却偏偏缺个能高中的顶梁柱。
若不是靠着温家周济,孩子小的时候送去温家私塾读书,得名师指点,怕是连个秀才都难出。
对比之下,众人看温阳的眼神,便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。
灵堂另一侧,孙冬儿缩在角落,自然也听见不远处父亲母亲说的,想要把他送回去给表哥做妾的主意。
她早有预料,可真正落到头上,还是觉得屈辱。
她也是孙家女儿,凭什么就只能做妾?为何父亲不能为她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,让她做个正头娘子,只因为她是庶出?
满腹委屈无处诉说,她只能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知不觉到了灵堂。
这时,几位刘家的女眷见她徘徊,伸手招呼她过去。
孙家与刘家往来更密,对孙冬儿自然也知晓的。
孙冬儿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。
她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独自跪坐的身影。
少年在灵堂一角,眉目清俊。他独自一人,却不显得孤苦,只是静静地在那里。
女眷们见她打量温阳,便笑着打趣:“那是你温家姑父的儿子。”
话刚说完,就被旁边的男人轻咳一声打断,眼神示意了一下。
那妇人立刻反应过来,连忙打圆场:“瞧我这嘴,糊涂了。这是你姑母的儿子,是你表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