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家世代扎根京城,往上细数三代,族中男子皆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。
虽说历任都不过是七八品的微末小官,无甚显赫权势,可历经三朝变幻,刘家始终能在京中官场未曾落败,这份安稳,本就是旁人比不得的底气与能耐。
更让刘家在京中小有底气的,是其那些姻亲。
尤其是那桩最拿得出手的,便是当朝吏部侍郎,正是刘家老爷的亲姑父。
靠着温家这棵大树,刘老爷不过是个末等举人的出身,竟能一路顺风顺水,谋得了刑部从七品的职位,正儿八经的六部京官。
要知道,与他同期的同窗们,要么被外放至穷乡僻壤做个小官苦苦挣扎,要么至今还在九品官阶上原地踏步,唯独他能留在京城,身居六部七品之位。这般际遇,仅凭一个末等举人的身份,在京中官场早已引得无数人艳羡眼红。
如今刘老太太西去,刘家数代积攒的人脉再加上温家这层过硬的姻亲关系。
应该是消息一传开,京中的官宦人家,即便与刘家交情平平,也得想着要给温家几分薄面,纷纷前来吊唁才是。
可丧礼初开,登门的皆是些与刘家门户相当的小官之家。
刘老爷身着丧服,面色看似哀戚,眼底却藏着几分漫不经心,对这些往来宾客只是敷衍应酬,寥寥数语便打发过去。
若是平日,他尚且会耐着性子与这些人拉拢几分交情,可今日,他满心满眼盼着的,从来都不是这些寻常人家。
他真正等的,是京中那些顶尖的上流世家。温家的孙辈姻亲,遍布京城权贵圈层,既有东平伯爵府这般的勋贵府邸,又有世袭侯爵之家。
更有朝堂阁老府邸、百年世家大族,随便拎出一个,都是京中趋之若鹜的名门。
而这些人家,皆与刘家沾着亲带着故,刘老爷笃定,他们定然会派人前来吊唁。
他心中打着算盘,只盼着借着丧礼的契机,与这些权贵世家多多结交,为自己的仕途争取往上升一升。
年过中旬,他心中的野心还未熄灭,若是能跃至五品,那才是真正的风光无限。
一旁的孙家,心思与刘老爷如出一辙。
此前两家闹的不愉快,刘家更是话里话外暗含逐客之意,可孙家愣是厚着脸皮赖在刘家不走,全程跟着忙前忙后,为的就是沾一沾温家的光,搭上这些权贵世家的线。
孙冬儿昨夜在灵前跪了整整一宿,堪堪合眼睡了一个时辰,就被孙家人唤起来,强撑着疲惫的身子招待往来宾客。
孙老爷与孙太太则像是全然忘了此前的嫌隙,寸步不离地黏在刘老爷、刘太太身边,迎来送往,殷勤得过分,不知情的人见了,还以为是孙家在办丧事呢。
温英安、彭氏与温以容,都在刘家守了整整一夜,毕竟离世的是他们的亲外祖母,于情于理都该留下。
小刘氏哭了一宿,此刻才刚合眼歇息,彭氏也满脸疲惫,神色倦怠。
温英安见妻子憔悴,劝她先去歇息,彭氏却摇了摇头。
如今家中本就乱作一团,她若是去休息,等婆母出来见不着她,少不得又要埋怨她。
婆母平日待她还算和气,可但凡家中出了事,总疑心是她撺掇夫君。
温以容这会儿已然有些不耐烦,这一上午,刘家与孙家的种种做派,她都看在眼里,心里透亮得很。
接连有人追问她婆家人为何不来,她已经懒得应付了。
各家都有事务缠身,即便身为外孙女婿,也得忙完手头事才能前来吊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