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刘家、孙家众人神色惊疑不定。
刘太太当即拔高声调,满脸义正辞严:“自古死者为大!天大的事,也比不上眼下老太太的丧事要紧!杨家姑爷,你这是故意拆台不成?”
刘老爷也重重冷哼一声,面色铁青:“简直胡闹!哪有丧礼硬生生把人领走的道理?”
杨磊神色不改,语气沉稳却不容转圜:“绝非晚辈有意为难,实是杨氏一族有要紧变故,家母严命,我二人必须即刻回家。”
温以容知晓自家族规森严,又心疼丈夫连夜奔波,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声:“既如此,那我便随你回去。”
“不成!”刘太太立刻急声拦阻,尖着嗓子斥责,“亏你们杨家还是世家大族,连这点礼法都不懂!容儿外祖母刚走,你们这时候带人走,便是对逝者不敬、不孝!今日你们敢踏出这门,我便亲自闹去杨氏,倒要看看你们名门望族,还要不要脸面规矩!”
杨磊耐着性子再劝:“舅舅、舅母息怒,实在是急事缠身。我们暂且先回府办妥差事,过后定会速速折返,绝不耽误后续丧仪。”
“说破天也不行!”刘太太死死咬定,寸步不让。
刘老爷更是气急,当即差下人快去把小刘氏唤来。
小刘氏方才哭累睡下,发髻松散、衣衫未整,刚沾枕席便被匆匆叫醒。
一听女婿竟要在母亲丧期带走女儿,顿时又急又气,连头都来不及梳理,踩着步子慌慌张张奔了过来,指着杨磊眼眶发红,语气尖利又委屈:“你安的什么心!容儿外祖母才刚离世,热孝还在身上,你们杨家偏要这时候领人走,是见不得我们家安稳吗?到底是天大的急事,非要卡在丧礼最要紧的时候逼人离开?”
孙老爷凑在一旁,假意劝和,眼底却藏着看热闹的算计,时不时煽风点火两句,暗讽杨家仗着家世不讲情理。
温以容夹在中间,一时左右为难,蹙眉轻声劝道:“娘,夫君绝非无礼之人,杨家定是出了要紧事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便被小刘氏厉声打断:“什么要紧事能大过亲外祖母!你如今跟着他走,往后旁人只会骂你不孝,骂我们娘家教女无方!今日我拼死也不能让你踏出这道门!”
杨磊看着刘家众人寸步不让的模样,心知今日断然带不走妻子,眉头紧紧蹙起,终是开口道:“既是如此,容儿便留下为外祖母守灵尽孝吧。我此番回杨家,族中事务繁杂,也不知要忙多久,怕是外祖母出殡那日,我也赶不回来了。”
这话一出,小刘氏本就憋着一腔火气,瞬间被点燃,上前一步,猛地伸手推了杨磊一把,眼眶通红,“亏我先前还觉得你是个稳重靠谱的,没想到你竟是这般不敬重我们刘家!老太太尸骨未寒,这般轻慢,算什么外孙女婿!你走,从今往后,再也别登我们刘家的门!”
“母亲!”温以容见状又急又慌,连忙上前拉住失态的小刘氏,声音带着恳求,“您这是做什么?夫君也是身不由己,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?”
“好好说?我还没好好说吗?”小刘氏气得浑身发颤,也顾不上周遭还有旁人,扯开嗓子就数落,“昨日你说他公务在身来不了,我体谅他,可今日他一过来,二话不说就要带你走,哪有半分对外祖母的敬重?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你如今心里,眼里,就只有杨家人,早就忘了你亲外祖母,忘了咱们刘家了!”
情急之下,小刘氏口不择言,句句戳心。
温以容听着,眼圈瞬间泛红,鼻尖酸涩。
杨磊见妻子受此委屈,眸色一沉,也不愿再与小刘氏争执,只沉声道:“既是如此,我便先告辞了。”
他本是暗自盘算着,如今杨氏一族不便与刘家过多接触,自己今日前来吊唁过后,只等出殡那日再悄悄赶来,如此既能补全礼数,也能免得杨氏本家借机刁难。
可眼下刘家人这般不依不饶,反倒让他心底生出了几分不耐。
说罢,转身迈步走到灵前。
孙冬儿见状,连忙上前几步递上香烛:“表姐夫,给您。”
杨磊本不认得孙冬儿,只淡淡颔首,道了句“多谢”,随即手持线香,双手捧香至眉心,捧着清香躬身行礼,拜毕起身,将香稳稳插入灵前香炉。
而后,转身便快步离开了刘家。
温以容连忙跟上去相送,一路走,一路低声劝慰:“夫君,你别往心里去,母亲是因为外祖母刚走悲伤过度,情绪才这般不稳,并非有意针对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