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灾情未平便急着扩权,未免私心过重,置朝廷体制于何地!”
十一皇子一党亦同声附和,言辞犀利,步步紧逼:
“太医院乃朝廷御用机构,岂可随意划拨归养济寺调遣?温寺卿此举,分明是借灾揽权,图谋过甚!”
“地方救灾自有各级衙门统筹,养济院一再越俎代庖,如今还要独掌医权,是不把地方督抚放在眼里吗?”
一时间殿内声讨四起,矛头尽指温以缇。
唯有七王爷与十王爷两党,或是主上未曾示意,或是早有私下嘱咐,一众官员皆缄默而立,并未随声反斥。
这段时日,正熙帝陆续给诸位王爷、皇子分派了实务,因此,私下里早已各自拉拢官员,结党营私,羽翼渐丰。
当初温以缇初建养济寺时,他们也曾派人试探拉拢,可几番接触下来,见养济寺在朝堂上既无兵权,又无财权,加上温以缇够硬,便都觉得不值当为此大费周章,纷纷作罢。
直到后来,温以缇将监察之权牢牢握在手中,各地养济院院使持牒巡查地方,上可督府县,下可察吏治,权势日渐显赫,诸位皇子王爷这才猛然惊醒,意识到养济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起眼的衙门,再想伸手插手、安插亲信,却已是为时已晚。
温以缇面对这些人接二连三的试探与示好,只淡淡回了一句:
“诸位若真心想插手养济寺,也不难。只需想办法,让户部一次性批下千万两白银,充作养济寺扩修、银子一到,养济寺自然敞开大门,任诸位过问。”
一句话,当场便让一众王爷傻了眼。
千万两白银,足以练兵、筑城、安抚一方,足够他们在朝堂上铺开好大一番局面。
一个原本在他们眼中不起眼的养济寺,竟张口就要如此巨款,简直骇人听闻。
便是太子私下,也气得拍案怒斥,骂温以缇贪婪无度、胆大妄为,一个小小寺卿,竟敢狮子大开口。
面对满朝非议与王爷们的暗怒,温以缇却神色平静,不慌不忙,再度请旨,语气从容不迫。
“臣先前请设医济司、请调太医院医官,并非为一己之私,更非为揽权自重。诸位大臣斥臣本末倒置,臣敢问——灾民可安,饥寒可解,然疫症一至,纵有千万粮草,亦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成片身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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届时死者相枕,秽气弥漫,非但灾情难控,更会动摇地方根本。臣谋灾后,正是为了保全眼前,何来本末倒置之说?”
她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攻击她的官员。
“至于诸位所言揽权——养济院遍布天下,监察一方,本就是陛下亲许。臣要医署,要专司,要的不是权,是效率。灾民等不起,疫病等不起,层层报批、处处掣肘,耽误的是一条条人命。臣若真想揽权,何必等到今日?”
可这一回,正熙帝并未准奏。
早朝散去,温以缇请立医济司一事,在漫天索要几十万、上百万两赈灾银钱的各部诉求里,反倒显得不那么紧要。
眼下南北灾情如火,朝野上下皆被钱粮二字压得喘不过气,此事便暂且搁置了下来。
但京中养济寺内,依旧昼夜不息,一片繁忙。
趁着灾情在前,温以缇借着监察与协管女子之权,再下严令,一道火急檄文传往天下各养济院。
“灾情当前,人命轻如蝼蚁,尤是妇孺老弱,手无寸铁、不堪流离,易子而食、析骸以爨之惨,古来有之。尔等既掌监察之权,身系一方生民,便不可有半分懈怠,必当竭尽所能,护生民、察奸弊、安流离,使养济之令通行无阻!”
各地养济院接令之后,无不躬身领命,全力以赴。
这一批养济院使与女官,皆是温以缇亲手选拔、亲自调教的心腹班底,人人心向一处、劲往一处使,不似朝中其他衙门,积弊日久、人多眼杂、各怀心思。
养济寺上下一心,令行禁止,监察之效立时显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