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本是孙冬儿离开温家的日子。
孙氏寻到她时,却见少女静静立在窗前,眉眼平静,丝毫没有临行前的慌乱无措,反倒微微垂着眼,似在思忖着什么心事。
孙氏见状,心头先沉了几分,只当她是依旧不愿回孙家。
她暗自叹了口气,若不是娘家如今境况窘迫,她又何必逼着自家侄女落的那样下场,平白蹉跎光阴。
说到底,冬儿与她同是孙氏女,也会让她这个做姑母的脸上无光。
可事到如今,娘家的难处摆在眼前,她亦是无可奈何。
孙氏压下心头繁杂思绪,缓步走到孙冬儿面前,语气放得柔和:“冬儿啊,今日你便要回家了,这段时日辛苦你照料我,姑母都记在心里。”
孙冬儿闻声缓缓回神,轻轻摇了摇头,面上扯出一抹温顺的笑意,声音轻柔:“能伺候姑母,冬儿一点都不辛苦。”
她自始至终,都没有与孙氏撕破脸,更没有吐露崔氏要出手帮自己的话。
凡事都要留三分退路,若是日后崔氏那边的谋划落了空,或者出了什么别的意外,她好歹还能靠着姑母这层关系,求她稍稍搭把手,哪怕只是微薄之力也好。
毕竟,自己的父母向来对姑母言听计从,有这层情分在,总比彻底断了依靠要强。
孙氏看着她强撑着笑意,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,只当她是满心委屈,心中愧疚愈发深重。
她又是一声长叹,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缎荷包,递到孙冬儿面前:“这里面是三十两银子,你好生收着,回去后不必交给你爹娘,就留在自己身边当贴己钱,平日里也好添些东西。”
孙冬儿心头一时百感交集,却没有一点欢喜。
她日夜不休、尽心竭力伺候姑母这么久,端茶送水、晨昏定省从不敢有半分懈怠,到头来,在姑母眼里,自己的辛苦便只值这三十两银子。
她分明记得,前几日姑母不过是一时气恼,在屋里打砸发泄,那些被损毁的摆件,价值便足足有几百两,随手丢弃的银钱,都比给她的这点贴己钱多出数倍。
这般思量,孙冬儿脸上却未露出异样,依旧是那副恭顺模样,屈膝微微行礼,笑着谢道:“多谢姑母体恤,冬儿记下了。”
在她看来,苍蝇再小也是肉,这三十两银子,不要白不要。
眼下正是她急需银钱傍身的时候。
孙氏见她既无抱怨,也没有纠缠,乖巧懂事得很,总算松了口气,冬儿若是赖着不走,也会让温家看她们孙家的笑话。
而后,孙氏安心等着下午娘家来人接孙冬儿回家。
可谁料,刚过正午,温家主院便忽然遣了下人过来,传话说刘氏身子抱恙,心中烦闷,特意点名要三房这位孙表姑娘过去伺候侍奉。
这话听得孙氏满心意外,满府里温家嫡亲的孙女数不胜数,孙冬儿不过是个寄居的表姑娘,怎么偏偏就入了老太太的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