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地的四周是低矮的岩石山丘,山丘的轮廓很不规则,像是被风化了千万年的牙齿。谷地的北面有一条干河谷,河谷的走向是从东北到西南,宽度大约五十米,深度大约十米,河床是灰白色的,和周围的红褐色沙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谷地的南面是一片沙丘地带,沙丘的高度在十到三十米之间,排列成南北走向的纵向沙丘链,从卫星上看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凝固在了半空中,又像是某种巨大动物的肋骨。
“北纬二十一度十七分,东经一度二十五分。”科本说。“距离阿尔及利亚边境一百一十七公里,距离尼日尔边境七十三公里,距离最近的公路——如果那条路还能叫公路的话——六十五公里。
最近的定居点是一个叫提莱姆西的村子,大概有三百个图阿雷格人,以放牧骆驼为生。从那里到这个基地,开车需要大约四个小时。
如果那辆车是四驱的话。如果那辆车的司机认识路的话。如果没有在半路上陷进沙子里的话。”
他把地图放大了一级。谷地的地形变得更加清晰了。
谷地的底部是平坦的,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沙土,下面是坚硬的砾石层——这种地形适合建造任何结构,不需要打很深的地基。
在谷地的中央位置,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阴影,像是建筑物的轮廓。它们的排列方式不是随机的——有某种规律,某种秩序。
最大的那个阴影在谷地的正中央,形状接近正方形,边长大约一百米,面积大约一万平方米。四周有几个小一些的阴影围绕着它,像是行星围绕着恒星,又像是花瓣围绕着花蕊。
“这个地方,”科本说,“在七十年代的时候是法国外籍军团的一个前进基地。
法国人从阿尔及利亚撤军之后,在三方交界区建了几个这样的基地,用来监视利比亚和阿尔及利亚的边境线。
这个基地是其中一个,代号叫‘红土’。法国人在那里驻了一个排的兵力,大约三十个人,加上一些图阿雷格族的向导和翻译。他们在这里待了大约十年,一九八七年撤走的。撤走之后,这个地方就荒废了。”
他在键盘上敲了一下,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更古老的照片。照片是黑白的,有些泛黄,边缘有磨损的痕迹,像是从某个档案室里翻出来的旧文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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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上是一片沙漠谷地,谷地中央有几排低矮的建筑,建筑的屋顶是波纹铁皮的,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。
谷地的北面有一条平整的跑道,跑道的尽头停着两架小型飞机——看起来像是皮拉图斯PC-6,一种短距起降的通用飞机,适合在沙漠里操作。
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法文的印章,印章上的日期是一九七八年,还有一行手写的字迹:“基地‘红土’——第三外籍步兵团第二连——让·德洛尔中尉摄。”
“法国人撤走之后,这个地方就再没有人用过了。至少,没有人承认用过。”科本切换到最新的卫星影像,把两个画面并排放在一起。
“你看。同样的谷地,同样的地形,同样的入口。但这里——”他指着新照片上的一片阴影。
“法国人的建筑在这个位置——靠近北面的山丘,离水源比较近。但现在这些阴影的位置和法国人的建筑不完全重合。
它们更靠南,更靠近谷地的中央,离北面的山丘大约有两百米。而且它们更大——法国人的建筑每个大约五十平方米,是标准的军用活动板房。
但这些阴影每个至少有五百平方米,有些甚至更大。它们在法国人的地基上建了新的东西。更大的东西。更重的东西。更永久的东西。”
林锐盯着屏幕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呼吸很慢,很均匀,但他的手在裤袋里握成了拳头。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,留下一排浅浅的月牙形的印痕。
“LMT的部队现在在哪里?”他问。
科本切换到了另一张地图。地图上有一条红色的线,从尼日尔北部的阿加德兹附近开始,向西北方向延伸,穿过了尼日尔和马里的边境线,进入了三方交界区。
红线的轨迹不是直的——它绕过了几片沙丘地带,沿着干河谷的走向走,避开了几座看起来难以通行的岩石山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