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靖拱手道:“赵将军美意,我等心领。只是前线军务繁忙,明日一早便须返回,不敢久留。”
赵云也不强留,当夜命人收拾客房,好生安顿三人。次日清晨,仓靖三人辞别赵云,上马北去。赵云立于城头,望着三骑消失在雪雾之中,站了很久才转身下城。他知道,马超一死,刘备心中那口气也就散了。一个靠一口气撑着的人,气散了,人还能撑多久?
永安白帝城。
连日阴云低垂,江风裹着湿寒,从门檐廊角的缝隙钻入,嚷着诺大的宫室,也变得湿寒起来。
刘备靠在病榻上,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,已经数日没有下榻了。
太医换了几个方子,都不见效。伊籍每日入宫问安,他都只挥挥手,不发一言。
自夷陵大败归来,他便成了这个样子。
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内侍太监几乎是跌撞着奔入,跪伏在地,声音因激动而发颤:“陛下!子龙将军遣人送来……马超的首级!”
刘备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如炬,能在战场上百步之外辨认可否追击;曾经温和如春,能让投奔他的士人如沐春风。可此刻,那双眼睛浑浊、黯淡,像是蒙了一层灰。
他抬起手,招了招手,示意拿上去给他看。
太监连忙膝行上前,双手将木匣高举过头。
他看着那只木匣,看了很久。殿内无人敢出声,只有炭火偶尔发出“噼啪”的轻响。
他终于伸出手,掀开匣盖看了一眼。
刘备盯着它。没有笑,没有泪,没有任何表情,就那么看着。
他恨了这么久,想了这么久,拼了命要除掉的人,唐剑一出手就轻轻松松地杀了,就像碾死一只蚂蚁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而他刘备呢?倾全国之力,十万大军水陆并进,本以为志在必得;结果被曹仁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。
黄忠死了,冯习死了,傅肜死了,吴班死了,马良死了,十万人马折了大半。他退回白帝城,一病不起,连成都都回不去了。而唐剑转头就派了三个人,轻轻松松取了马超首级。
刘备看着马超的头颅,忽然觉得很累。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的累。
他这一辈子总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,总觉得自己能成大事。可到头来,他做不到的事,别人轻易就做到了;他守不住的地方,别人轻易就守住了。那他这一辈子,到底在争什么?
他缓缓合上匣盖,动作很轻,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拿下去。”他说。声音平淡,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