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前这老人,相貌平平,只不过是一个寻常风姿的金丹真人。
可他嘴里说出的话,不得不教姜玉洲重视,只因其人所擅长的,乃是命运推算一道,当年自己结丹大事,真切的倚赖过对方。
姜玉洲沉默良久,望向不远处气势壮阔的天岳城,先对陶望参道:
“参儿,你且去营中整备,攒点军务,统计修卒。”
陶望参左右怔了怔,朝那老道拱手罢,领命而去。
如此,夜空中便只留下了老人和姜玉洲两人。
姜玉洲往他毛驴近前飞动几丈,见礼问道:
“道兄可有指教?”
南冠子原本掐动的手指已经停下,红彤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,好像有些因算耗神,一边摸着毛驴似在顺自家的气,一边抿着灵酒入腹,眼珠精光闪烁,望向东方,一时间还在琢磨该怎么说话。
良久,老人整理好了言语,开口道:
“东洲天象大变,有杀机深重之地三处,一为北域梧桐道、二为东域雷川道,三为南域晋南道。”
“我听闻你以金丹道境荣任青霄府军统帅,本是难得的好事,可当此时节,人族巨擎势弱而妖盟大圣势强,那雷川道毗邻妖修鹏鸟一族灵山,汇集多少凶蛮,岂肯谨守条约。”
“你且不知,自东洲这两位大圣举旗扬威以来,五十年里从北面邻洲和东海诸岛汇来多少妖修,待日后雷川道稍有争端,便是真君级别的杀乱,闹得僵时,恐有大圣下场!”
姜玉洲仔细听着,这些可能他也都预想过,只是他有他的计算,便道:
“若有成婴后期的妖王下场,青霄府自也有对应的前辈撑扛,若是大圣下场,我军亦有镇守大能抗衡,除此以外,第九军享食仙府名位资粮,正该效命。”
南冠子却摇了摇头:
“我知你走的是以杀修行的路数,生在这时代有机会争杀,故能短短十数年晋境至此。可这世间杀劫所在,疆场对垒只算少数,雷川道天机混乱,必有……”
轰隆,夜空中一声闷雷炸响,白电匹练,遮藏云端,原本飘着雪花的天象眨眼间开始降起冰雹。
姜玉洲调出云舟,撑起护罩,本想请南冠子上去长谈。
南冠子望了一眼天象,眼神中闪过惊惧和苦涩,苍白的嘴唇喃喃自语。
“道兄年事已高,体况恐不比我这年轻人,何妨登舟温酒,慢慢详聊,你我二十年未见,今夜畅叙一番?”
南冠子却已有去意,一个劲儿的摆手摇头:
“勿向东,勿向东,苍狼岂能撼岳?”
说话间,转身直向西去,姜玉洲见他背对自己,抬手似乎擦了擦嘴角的酒水,颇为疑惑,追了几丈:
“老道兄,你……”
见老人摆手示意莫送,几个呼吸便走远去,他终究是不好再追,可心头疑惑更重。
“苍狼撼岳……”
抓住这句话,姜玉洲神思回忆,想起了自己结丹前的种种际遇和经历,那时的南冠子比今天可要痛快的多。
他停在原地,自己登上云舟,静下心远望东方,借着满天冰雹雪景,陷入了深深回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