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只要不败,就足够了!
潼关再坚,仍是这句话,也无非一场攻坚战。一日打不下,两日、三日,总是能够打下来的!而又只要潼关一下,李世民便是能守住延安,又有何用?汉军即已可长驱入关,进向长安!
一个人的能力再强,在绝对的大势面前,终究不过是沧海一粟。
李善道收回心神,不再多看地图上的陕北位置,环视帐中诸将,下令说道:“明日一早,全军拔营西进。诸公各自回营准备,务必令将士饱食安寝,养足精神。五日之内,进到阌乡。”
“臣等遵旨!”屈突通等起身领命。
诸将皆知此次再征关中,李善道是势在必得,必要一战攻克潼关,直捣长安,且又皆知,只要此次征讨李渊克胜,则天下大致即重归一统,故而人人振奋,斗志昂然。
……
虽是此战存了势在必得之心,论之大势,也确占上风,然兵家之事,向来以慎为先。故而李善道却也没有就掉以轻心。诸将离开后,他再次察看地图,反复推演,直到夜深,方才睡下。
不意睡下未久,李善道就被今夜轮值的王宣德叫醒。
乃是魏征有一道急奏呈到。
李善道披衣而起,接过奏书,就着烛火展开。
见这奏疏是魏征亲笔,写的是:“臣魏征急奏:突厥处罗可汗遣使觐见,三日前到了涿郡。王伏宝设宴款待,灌醉后探得其来意,系处罗可汗以隋已亡,其可贺敦想念隋国夫人、杨侗、杨政道等,欲迎彼等入居突厥牙帐为名,索隋国夫人、杨侗、杨政道等赴突厥。王伏宝遂一面遣送其来洛,一面八百里加急,将其来意先奏朝中。此事如何答复,伏乞圣裁。”
李善道看完,睡意顿消,拈着这道急奏,下到帐中,踱步片刻,摸着短髭,不觉嘿然。
王宣德察其面色沉凝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陛下,可是洛阳出了变故?抑或萧铣进兵入寇了?”
“是突厥处罗可汗向我索要萧夫人、杨侗、杨政道。”
这个回答出乎了王宣德的意料之外,他愣了愣,说道:“突厥处罗可汗索要萧夫人、杨侗、杨政道?……陛下,处罗可汗怎会这时突然提出此请?”
李善道先没有回答他,自琢磨了会儿,嘴角露出点了然的笑,说道:“必是李渊又向他求救了。他可能尚未决定是否出兵,又或是已决定出兵,却兵马尚未集结完成,故先遣使到,以借其可贺敦、故隋义成公主之口,向我索萧夫人等为名,先试试我对他的态度如何,看看我怕不怕他!此外,也当有沿途窥视河北民心、我留守河北、洛阳等地诸部虚实之意。”
“陛下所料必是!若是这样,敢问陛下,何以应对?这隋国夫人等是送给他不送?”
李善道已做出决定,摸着短髭,笑与王宣德说道:“宣德,萧后且也罢了,若是将杨侗、杨政道送给他处罗可汗,我岂不是在自寻后患?断然不可送给他!”令道,“取纸笔来。”
王宣德连忙研墨铺纸。
李善道提笔蘸墨,写道:“谕魏征:处罗使者到后,可答复之南阳公主已为朕妃,萧夫人乃公主之母,杨侗、杨政道乃公主之侄。骨肉至亲,岂可分离?此其一。前朝宗室既归大汉,便是我之子民。我受天命,抚有万方,岂有将子民拱手送人之理?此其二。婉拒与之可也。另,令王伏宝加强涿郡防备,沿边诸州皆须戒备。突厥使臣路经之处,可示强兵,不示虚怯。”
笔落,墨迹未干。
李善道将回旨递给王宣德:“即刻用玺,飞送洛阳。”
“遵旨!”
王宣德捧着令旨,拜辞出帐。
帐中剩下了李善道一人。
他披着外衣,在帐中又踱了会儿步。
夜风透过帐帘的缝隙钻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他的影子在帐壁上忽长忽短,如同他此际因处罗可汗之此请而起伏的心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