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悟空披着破旧的虎皮裙,衣袍上满是尘土与酒渍,手中攥着个干涸的酒坛,却仍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,仿佛那空坛里还能榨出几滴忘忧的酒。
他醉得厉害,眼神涣散,连瀑布的声响都听不真切,口中却一遍又一遍喃喃低语,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哭腔。
“师父……你为何要抛弃弟子?”
“师父……你为何要与我们脱离关系?”
“弟子到底做错了什么……惹你生气了?是不是我太没用了?连自己都护不住,还连累师门……”
他越说越哽咽,头深深埋进臂弯,肩膀微微颤抖,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,哪还有半分齐天大圣的威风?
昔日能扛住八卦炉灼烧的身躯,此刻竟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菩提站在半空,脚步竟不由自主地顿住。
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,疼得他气息微乱。
他忽然想起那一日,上古洪荒,他当着三界诸神之面,亲手斩断师徒因果,宣布解散山门,逐众弟子下山,言明从此再无师徒之名,亦无庇护之义。
那时他以为,这是最好的保护。
远离他们,远离战火,远离域外觊觎的目光,他们才能安稳活着。
可此刻看着那个曾翻江倒海、笑傲诸天的徒弟,蜷缩在泥石间,醉眼迷离、自责成疾……菩提第一次生出了悔意。
“或许……我不该那么做。”
菩提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连风都听不见,却藏着翻涌的愧疚。
他缓缓落下,足尖点地,无声无息。
“悟空。”他轻唤,声音温柔,一如当年在斜月三星洞,教他七十二变时的模样。
孙悟空身子一颤,猛地抬头,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似是看到了希望,可四顾无人,又颓然垂首,苦笑一声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呵……又是幻觉。师父不要我了,怎么可能来找我?一定是俺老孙太想他了,想疯了。”
他抱紧酒坛,把脸埋得更深,泪水混着酒渍浸透衣袍:“师父啊……你若真不要我,就别再入我梦了……疼,心太疼了。”
菩提心头一酸,又唤了一声,声音更轻,却更清晰,带着穿透混沌的力量:“悟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