饕餮脊骨断裂,只能爬行,却用残破的巨口叼住菩提衣角,呜咽低鸣,似在确认他是否还活着。
见菩提胸膛尚有起伏,二兽才松了口气。
可下一瞬梼杌抬头,朝着远方天际怒吼,声如雷霆炸裂。
“祖龙元凤始麒麟,你们三个畜生给俺们滚出来!!”
“俺们和菩提前辈差点死在这里,你们躲在暗处看戏是不是?洪荒是你们的家,可你们呢?缩头乌龟一样躲着,等咱全死光了,你们再出来收尸吗?”
饕餮也挣扎抬头,血口开合,它怒不可遏。
“平日里称兄道弟,关键时刻连个影子都不见,你们也算开天圣兽?我呸,三条没骨头的长虫!”
二兽骂得声泪俱下,不是因怕死,而是因寒心。
远处天穹,云层微微波动。
似有三道庞大龙影一闪而逝,却终究未曾现身。
荒原之上,唯余血风呜咽,残塔斜立。
一人二兽伤势极重,却仍死死守在一起。
像这天地间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。
鸿钧、女娲、无天、罗睺四人瘫坐于地,周身圣光早已黯淡如将熄之烛。
那四件域外邪器仍死死缠附其身。
每一息都有黑气钻入他们体内,吞噬道基,蚕食元神。
头顶三花,精、气、神所凝之华,已有一朵彻底溃散,化作灰烬飘散于风中。
余下两朵摇摇欲坠,光晕微弱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
见两名黑衣人伏诛,四人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,齐齐吐出一口浊气。
可这口气吐出来,却不是解脱,而是五味杂陈的苦涩。
女娲望着远处那道青袍染血的身影,嘴唇微动,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。
她想道歉,想忏悔,想问一句你可还愿认我等为故人……可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鸿钧垂首,金血滴落尘土,眼中再无昔日执掌天道的傲然,只剩深深的羞愧与无力。
他想开口,可一想到自己曾以言伤道,便觉再无脸面唤一声道友。
他们想说话,却连声音都显得多余。
在这片尸山血海中,任何言语都是对那孤身赴死之人的亵渎。
而此时菩提已强撑起身。
他盘膝坐于古塔之侧,双手结印,周身青光微弱如萤火,却依旧坚定地分出两缕,缓缓注入梼杌与饕餮体内。
那光不炽烈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与生机,如春雨润枯木,如晨曦照寒夜。
梼杌断裂的肋骨在青光中缓缓接续,焦黑的皮肉,重新生出血色。
饕餮塌陷的脊骨被一股柔和之力托起,腹中反噬的黑洞,也被抚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