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岩起身离开,关门时,他瞥见李国强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,眉头紧锁。
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办公室,方岩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李国强的态度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。对手的反击开始了,而且精准地打在了他最脆弱的地方——规则和程序。没有证据,他的所有怀疑都只是空谈,甚至会被视为偏执和失控。
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内容简洁:
“方警官,久仰大名。下午三点,云顶茶舍‘听松’雅间,有故人相候,盼一叙。”
没有署名。方岩盯着那条短信,眼神冰冷。故人?他在滨城,除了警队的同事和周正武,哪还有什么故人?这“故人”,只能是来自阴影深处。
下午三点,云顶茶舍。
“听松”雅间位于茶舍顶层,环境清幽雅致,推开雕花木窗,可以俯瞰半个滨城的繁华景象。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、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。他看起来四十多岁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戴着金丝边眼镜,笑容温和得体,像一位大学教授或者成功的律师。
“方警官,幸会。”男人起身,主动伸出手,姿态从容,“冒昧相邀,还请见谅。敝姓陈,陈明远。”
方岩没有握手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:“我们认识?”
陈明远不以为意地收回手,笑容不变:“方警官是滨城警界的后起之秀,破获大案要案无数,声名在外,我自然是久仰的。请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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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岩在他对面坐下。穿着旗袍的服务员无声地进来,奉上两杯香气氤氲的顶级龙井,又悄然退下。
“陈先生有什么事,不妨直说。”方岩开门见山,目光锐利如刀。
陈明远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,动作优雅:“方警官快人快语。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。今天请方警官来,是受一位朋友所托。这位朋友,对方警官的才华和能力,非常欣赏。”
“哪位朋友?”方岩追问。
陈明远微微一笑,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深意:“一位在滨城,乃至在全省,都颇有影响力的朋友。他关注方警官很久了,认为像方警官这样的人才,在刑侦支队,实在是有些……屈才了。”
他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:“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位置,空悬已久。以方警官的资历和功绩,完全有能力更进一步。或者,省厅刑侦总队那边,最近也在物色精干的业务骨干。只要方警官愿意,这些都不是问题。资源、平台、前途,唾手可得。”
赤裸裸的诱惑。方岩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条件呢?”
陈明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,带着一种“你果然识时务”的了然:“方警官是聪明人。条件很简单。放下一些……不必要的执着。比如,林志强案已经尘埃落定,再翻出来,对谁都没有好处。又比如,一些意外事故,过去了就让它过去,深究下去,只会徒增烦恼,甚至……带来不必要的危险。张技术员的不幸,就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啊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教训”二字,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方岩。
方岩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: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陈明远脸上的笑容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:“方警官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滨城很大,但也很小。有些路,走错了,就很难回头。那位朋友的能量,远超你的想象。他欣赏人才,但也……厌恶麻烦。继续纠缠下去,对你,对你身边的人,都没有任何好处。”
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语气重新变得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:“好好考虑一下。是选择一条金光大道,前程似锦?还是选择一条布满荆棘,甚至可能……万劫不复的死路?我相信方警官会做出明智的选择。”
方岩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明远:“替我转告你的‘朋友’,我方岩的路,怎么走,我自己选。不劳他费心。”
说完,他转身大步离开雅间,留下陈明远坐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,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阴沉而锐利。
回到市局,压抑的气氛更重了。方岩刚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,就看到内勤小刘神色慌张地跑过来:“方哥!不好了!纪检组的人来了!在支队长办公室,点名要找你!”
方岩心头一沉。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,果然,两名穿着便装但神情严肃的纪检干部已经等在里面。
“方岩同志?”为首的中年男人出示了证件,“我们是市局纪检组的。现在请你配合,接受调查。”
“调查什么?”方岩冷静地问。
“有人实名举报你,在办案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纪行为,涉嫌收受巨额贿赂。”纪检干部的声音冰冷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“请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,说明情况。同时,我们需要暂时封存你的办公电脑和相关工作记录。”
方岩的目光扫过自己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。电脑硬盘已经被毁,他们封存的,不过是一个空壳。他忽然明白了陈明远那句“万劫不复”的含义。橄榄枝只是幌子,真正的杀招,是这来自内部的致命一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