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家拨款有限,大部分资金要靠厂里自筹,可船厂本身就入不敷出,所谓扩建,不过是勉强搭起了新船台的骨架,引进的几台精密机床刚落地就没了使用场景,新建的车间宽敞明亮,却只能任由设备闲置落灰。升级改造的口号喊得响亮,实际开工率不足三成,熟练技工因为长期没活干,已经悄悄走了一批,剩下的工人靠着厂里东拼西凑的零散维修活计勉强糊口,连设备日常保养的润滑油都要省着用。
账面常年赤字,工资发放全靠拆东墙补西墙,再这样下去,不用半年,沪东厂就要走到停工破产的边缘。
谁能想到,多年之后的沪东厂会一路崛起,拿下导弹艇、护卫舰、大型军辅船等一系列重点军工订单,从此驶入快车道,最终成长为共和国的造船脊梁之一。
可在当下,沪东厂造船厂就是一个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破落户,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。
在厂长周建明的心中,只有如何让厂子活下去,让几百号人吃上饭这一个念头。
未来的荣光,遥远得如同天边的星辰……
……
周建明这时候火急火燎跑到江南厂,目的再直白不过。
他放下一厂之长的身段,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穿过大半个上海跑来,唯一的目的,就是听说江南厂不知走了什么门路,拿下了一笔爱国港商的大额涉外船舶维修订单,而且是能给外汇的“肥活”。
他是来“化缘”的,是来低声下气、看人脸色,祈求能从顾长河手指缝里漏出一点边角料工程的!
哪怕只是那条港商大船上最脏最累的除锈刷漆,或者帮忙加工几个非核心零件。
只要能分润到一点,哪怕利润微薄,也能解沪东厂下个月的工资燃眉之急,稳住那群快要散掉的人心,让船厂这口气能再喘一会儿,保住沪东厂最后一点元气。
若不是走投无路,谁愿意跑到兄弟单位的地头,低声下气求一口饭吃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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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厂长,拉下脸来兄弟单位讨饭吃,这份窘迫,不是谁都能懂的。
可周建明不止是会讨饭。
他还会抢!
周建明走进这间办公室时,原本已经做好了忍受顾长河的敷衍,准备好了最谦卑的说辞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会撞见这样一幕:江南厂竟在推诿一个改装任务,而任务的委托方,竟然是那个在达利安造船厂听人提起时都带着敬佩的年轻专家——江夏。
在达利安的那些天,周建明听到的关于江夏的“传奇”不止一件。
有人说他技术通天,有人说他深得高层信任,更多是关于某些“跨越式”的技术思路,关于高层保密项目的快速推进,关于这个年轻人似乎总能接触到核心、解决关键难题的种种模糊传闻。
在计划经济体制下,任务就是饭碗,军工任务就是铁饭碗。水翼艇改装项目虽然不大,却是一条能挤进上级视野的绿色通道。只要把这单活做好,让上面看到沪东厂的能力和态度,后续就能源源不断分到正规军工订单,彻底摆脱靠修船混日子的绝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