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说他平常不懂事、不知道烧灶,他就是平常烧了灶,这粮也决计不会给他呀!”
“这傻子,真是傻得可怜。”
“咱们有粮也得握在自己手里不是?”
“要是现在把粮拨给他,回头市面上恢复平静了,他东昌府就是能还回来十倍的粮,那也不值当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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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刚刚面上虽然做出一副想要劝张守的样子,可实际上,他和张守也就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打发郑书罢了。
此时来借粮的郑书一走,两人的面目便也露了出来。
二人一个布政使、一个提刑按察使,平日来往密切,在这种事情上向来都是穿的一条裤子,不分你我,此时更是一拍即合,张守立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:“可不是?咱们还正嫌粮不够用!”
“话再说回来,天要下雨,河要泛滥,这种事情哪次不要死人的?那群泥腿子苦一苦,挨一挨,这事儿不也就过去了么?运气好的,说不准就能活下来,就他郑书这呆子,咸吃萝卜淡操心!搞得一副苦大仇深、天塌下来的样子。”
在他们这些人眼里看来。
百姓的命本来也算不得命,活不活死不死的,就那么回事儿,发了洪灾死的人……那叫正常损耗。
而听到张守说这话。
吴奕德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,目光左右瞥了一眼,确定此间没有旁人,随后才压着声音的道:“说起这事儿,老张,新一批下发到济南府流民区那边的赈灾粮,从粮仓里运出来了没?”
张守看了他一眼,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,道:“老吴,你这话说得,办这事儿本官还能不妥当么?”
“且把你这颗心揣进肚子里去吧!”
一边说着,他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吴奕德的大腹便便,同样压着声音道:“这一批今天上午就从粮仓里运出来了,还是老规矩,两成送到济南府的流民区,八成进咱们自己的私库里,且囤着呢!”
“耽误不了你的事儿!”
说完,还带着深意朝吴奕德挑了挑眉头,露出奸诈的笑容:“你就只管你的臬台衙门那边别出事儿,该压下去的都压下去就是了。”
不错。
他们提起「赈灾粮下发给济南府流民区」,可不是真的担心济南府的灾民、流民之生计。
他们满脑子想的——是把这所谓的「赈灾粮」趁机据为己有!
官府粮仓,无论是进还是出,都有严格的取用审批程序,取一批粮食出来是做什么用的,谁批的,有没有相应的缘由、证明文件、批文……这些都必须合理合规地交代清楚。
平日里想要打主意,当然难,风险还大——没有合适的由头,办起来还容易显得突兀。
可是现在却不一样。
黄河发大水了,淹了农田和屋舍,就有大批百姓到处流窜、灰头土脸眼巴巴等着朝廷赈济。
如此,他们便有合理取用官粮的理由和手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