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即不屑地轻嗤一笑:“不是,老张,你这胆子啥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?当今的开乾皇帝喜欢杀人,以前的洪武皇帝就不喜欢杀人了?你不也一样干了么!”
说完,他合拢双手拍了拍,在张守面前一摊:“说白了这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,被逮了,无论是洪武皇帝还是开乾皇帝,都得把咱们的皮扒了,小心行事,没被逮……那就赚钱!往死里赚!”
都干上这勾当了,甚至还轻车熟路干了不止一次,吴奕德当然也知道其中的风险,但「贪」这个字儿,从古至今也不知道多少人栽在这上边儿,却也同样是不知道多少人,依旧前赴后继。
此时,他反而觉得张守有点可笑。
张守轻叹了一口气:“唉……话也不是这么说……”
“当今陛下喜欢杀人,下手狠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则是工部那边得陛下受益,从年初开始就一直在河道、河堤、圩田……等等这些东西上下功夫。”
“我总觉得,这一回或许不同于以往。”
“陛下重视,就必然会有更多人盯着、留意着……东窗事发的可能性……怕是比以前要大得多。”
“而当今陛下的手段……”
“老吴,你觉得是被丢到应天京郊扒了皮舒服一些,还是被丢进炼丹司炼丹,永世不得超生好一些?亦或是送进医疗院试药?”
之前还对郑书这个来借粮的知府趾高气扬。
这时候的张守竟是有些犹豫退缩起来。
没办法,朱允熥这人设立得好,简直有口皆碑,也不怪张守这个老油条都打退堂鼓。
吴奕德听了他最后一句话。
脑海里也不由得冒出一些令人恶心不适的画面,淡定如他也是浑身上下打了个激灵——以前一般只有一个选项,现在至少有三个选项往上……
见吴奕德也再淡定不住,张守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:“当今这位年轻的皇帝……难讲啊,老吴。”
吴奕德下眼睑微颤,咬了咬牙。
但随后他又立刻收起了自己脸上的恐惧之色,深吸了一口气,道:“老张,你这话的确不无道理,但是……呵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便又故作高深地对张守笑了笑,卖了个关子。
张守发沉的目光微微一亮,催促着道:“老吴,你有万无一失的法子?快说说看!”
他是怕,但这次这口大的,他也不是不贪。
吴奕德挑了挑眉,似有深意地道:“你猜我今天晚上跑来藩台衙门找你,是为了什么?”
张守微微一愣,这才想起来这回事:“嘶……今天你来这里刚刚坐下,郑书那个呆子蠢货就求上门来了,我倒是差点忘了这茬儿了。什么事儿,你说。”
藩台衙门在济南城西北,臬台衙门在济南城东……如果只是为了催赈灾粮的事情,吴奕德是不会专门跑过来一趟的。
这里头有事儿。
吴奕德也不卖关子了,双眼微眯,神色肃然一沉,道:“原本也算不得好事。是上个月陛下执意要对广东、四川这两个布政使司清丈田亩、核查登记入册情况的事情。”
他提前这事儿,张守略略思索片刻,便露出一个疑惑地表情,道:“我记得之前你也跟我说过:陛下这次如此执拗决绝,谁都看得明白他这是要动咱们这些官员、士绅、勋贵乃至天下所有读书人的权力。所以广东、四川两的官员士绅也是万万不肯答应,也一直在全力阻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