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奕德则是抓住了另一个重点,又急又心疼地道:“比收购价都还要低?那不能卖!卖了要亏钱呐!”
他们俩在擅长官场上这些门门道道,做生意的脑子却转得没那么快,脑子里想的只有:「不可能」,以及「不能卖」。
关键是他们以前干的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现在这情况,他们也是头一回遇到,是在没经验。
跪在地上的李四立刻道:“可咱要是不跟着降价,手头上的粮也卖不出去……等他们粮价越卖越低……就更卖不上价了!”
“最重要的是,现在私库里的粮堆得也多,从……(官粮粮仓里弄出来的)有,二位大人砸钱囤的也有,粮多了、捂久了,也是不得行的。”
他是商人,当然明白这个道理——卖,要亏;不卖现在不亏,以后更是要亏麻!
横竖都是亏,他也是实在搞不定,这才只能跑到衙门来了。
这种无可阻挡的大势,也就只有这两位有可能救得了了:“二位大人,现在唯一的法子,怕是也只有您二人出手干预才可能应付得了了……否则市面上那么多卖粮的,谁都是不管别人死活的。”
张守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,双眼微眯,蹙眉道:“你的意思是说,让本官强行叫停?”
这的确是李四唯一能想得到的办法,所以他沉默着点了点头:“若是放任不管,就只能和其他粮商竞价,亏本卖粮了。”
在他们下面这些人眼里,布政使、提刑按察使,权力滔天,就是一省的天了。
旁边的吴奕德则是厉声斥道:“胡闹!老张,李四不懂你还不懂么?现在市面上闹得轰轰烈烈,粮价大降,这时候你我公然出面阻止,你是脑袋有多还是没九族?”
“上头下来的钦差才刚刚到官驿安顿下来!陛下身边的锦衣卫更是神出鬼没,你当山东现在这情况,我们看不到的锦衣卫少得了?”
“此事是万不可行的!”
张守也是立刻回过神来,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:“不错,老吴这说得在理。这时候我们两人绝对不能出手干预……否则就不是亏钱的事情,是掉脑袋的事情了。”
见张守和吴奕德都如此。
李四只觉得天都塌了:“二位大人都没法子了?这……这……这要如何是好哇!”他来这里是想来求助的,谁知是这样的结果,一时更觉得手脚无力,全身发软起来。
吴奕德下眼睑微颤,咬牙切齿,一字一顿地道:“卖……!继!续!卖!!!!”
现在的他们,就像是被困在了一座牢笼之中一般,四处无门、无路可去……明确了现在的市场行情之后,这也是他能做出来的唯一决定了。
这种割肉行为。
张守就算懂其中的道理,一时之间也是有些接受不了,几次三番欲言又止:“老张……这……老张你……”
但又几次三番说不出任何话来。
吴奕德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,目光凝重地拍了拍张守的肩膀,附耳过去压着声音对张守道:“这次的事情太邪性了,可事已至此,你我已经被架在这里了,只能这么选。”
“好在……你我并不同于那些普通的士绅富户,咱们自己花钱囤的那些粮固然是亏的,可好歹还有官粮粮仓里弄出来的那些粮保底,两两一合计下来……”
“大不了,就当这一次……什么都没发生得了!”
“捞确实是没捞着什么好,但路走稳一些,才能走得长远不是?”吴奕德能当机立断地做出如此决断,除了头脑清晰,当然还是因为刀尚且没有插到他大动脉上,所以他还是能冷静做出取舍的。
至于李四这个实际操盘的……死道友不死贫道,哪儿还有功夫管他的死活?
而张守心里虽然不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