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旭阳面上虽没什么太多表情,眼底却也闪过一丝怒意和愁绪。
不过他也知道这事儿急是没用的,倒是比周牧谦更加冷静,暗暗咬了咬牙,道:“此事,我们再想办法合计吧。”
“郑大人是个直性子、直脾气的,自从发了大水就没好好合过眼,这些日子怕是又急又气,该让他休息休息。”
只是他这话音才刚刚落下。
便听病榻上的郑书呓语起来:
“不能下了……这雨……不能再下了……”
“张大人、吴大人……多少借一些,此时山东各府、州、县该是同舟共济的呀大人……”
“陛下!陛下您不能这样!山东不知多少百姓还受着灾受着难呢!求陛下收回成命!不能卖了呀!”
“东昌府……东昌府……”
也不知郑书在迷迷糊糊间梦到了什么,整个人的表情显得极其痛苦,一张还带着些许污泥的脸上全是成股流下的汗水。
随后,便听得他一声惊呼:“啊——”
竟是又猛然醒转了过来,整个人都是惊魂未定的样子,大口喘气,胸口剧烈起伏着,呆滞的目光里是惊惧和茫然。
“大人。”周牧谦、方旭阳等人立刻关切地唤了一句。
缓了好一会儿。
郑书才好似回过神来,瞳孔重新聚焦,死死盯着周牧谦和方旭阳二人问道:“牧谦、旭阳,东昌府……东昌府如何了?我刚刚看到……看到我东昌府饿殍遍野,百姓十不存一……”
周牧谦立刻拱手,沉声道:“大人,那是梦,虽说不容乐观,但目前都还在艰难维持局面,勉强支撑,只要能撑下去,总会有转机的。”
他说出了一句违心的话。
目前的情况来看,他实在不觉得能有什么转机。
而郑书一向勤政,哪儿能不知道他这话纯是在安慰自己?当下也不肯粉饰太平:“转机?哪里来的转机?张守和吴奕德这两个狗官一唱一和,说的比唱的好听,却不肯放粮,指望不上;朝廷的赈灾粮……呵……他们都拿去卖了,还能拨得下来?”
“如今的大明这像个什么事儿?京官、地方官都不肯做事,当朝皇帝更是把国政当儿戏!不知所谓!官是狗官!君是昏君!”
“这个艰难维持的局面,还能撑几天?一天两天?三天五天?”
好不容易清醒过来,郑书这个直脾气又开炮了。
周牧谦、方旭阳二人也都知道他这话就是事实,即便有心想说点什么安抚一下他,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只能跟着暗暗叹了口气。
郑书则是气得拍床:“没有转机,也不会有什么转机了!!!”
正当此时。
一名身着绿色官袍的官员急急匆匆地跑了进来,高呼道:“好消息!各位大人!有好消息!咱东昌府……有转机了!!”
许是那人太兴奋,跑得急,一个没刹住车,愣是在地上摔了一个滚,连脑袋上的乌纱帽都掉地上了。
几人定睛一看。
立刻认出,这连滚带爬、看起来很是滑稽的官员,正是东昌府府衙内的经历李闻舟。
周牧谦不明所以,蹙眉问道:“李大人?你这是……?”
李闻舟喘着气,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,满脸都是兴奋地表情,上气不接下气地道:“灾情……流民……赈灾……有……有转机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