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这些的时候没抬头,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脚下的碎石上,砸出浅浅的印子。
晏婴看着她发顶的旋儿,心里那点防备又卸下了半寸。
她想起自己刚来这个训练营的时候,李夫之是如何手把手地教她,还有他看她的眼神。
想起李夫之,晏婴的心忽然揪了一下。
她沉默了几秒,低声问道:
“李教官在山上吗?”
问出这句话的时候,她自己都没察觉语气变了。
刚才跟聂不疑搏命的时候,她满脑子都是仇恨,聂不疑的血喷在她脸上的时候,她甚至觉得痛快。
但李夫之不一样。
那个救她命的人,那个把她带到这里的人,那个教她握刀的人,那个半夜查寝会替她掖被角的人,那个在靶场上从背后扶住她发抖的手腕帮她稳住准星的人,她没法把“报仇”两个字和他连在一起。
可陈治学死了,田大娘田大爷也死了,这些债,她不能不讨,不能饶过李夫之。
苗娜抬起头来,擦了擦眼睛,说道:
“傍晚的时候我看见李教官骑马下的山,说是去城里见旅长了,带了两个卫兵走的。”
晏婴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半截,随即又被提得更高,不在也好,不在就不用面对,至少这次不用面对了。
她闭了闭眼,把这些念头压下去,说道:
“你赶紧回去,趁还没人发现你不在。就说撞见了我,拼命逃回来的,别让人起疑。”
苗娜摇着头:“我跟你一起走。”
“不行。”晏婴的语气硬了起来,“你跟我走就是叛逃,捉到了就是枪毙。我一个人跑,他们还未必追得上我。”
苗娜不说话了,嘴唇抿得发白,眼泪又开始往下掉。
晏婴撑着树干想站起来,腿刚一使劲,整个人晃了一下,差点跪回去。
苗娜赶紧伸手扶她,晏婴摆摆手,自己咬着牙站直了。
就在这时候,她的目光无意间往下扫了一眼,落在了苗娜垂在身侧的右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