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这乱世,何时才是个头?
……
而与渡口的混乱,云舟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离江岸边,之前易年压制众人的地方。
这里,死寂的肃穆正无声地蔓延。
之前,这里元力澎湃如潮,光华冲天。
宗门精英与长老弟子们聚集于此,将自身苦修多年的修为,毫无保留地渡给那个如同无底深渊般的青衫少年。
如今,澎湃的潮水已然退去,只留下干涸死寂的河床。
以及,一排排整齐摆放,被素白麻布完全覆盖的轮廓。
白布之下,是曾经鲜活的生命。
是宗门内备受尊敬的师长。
是前途无量的同门。
是会说会笑,有喜怒哀乐的活生生的人。
而现在,他们只是一具具失去了所有生息的躯体。
静静地躺在那里,任由秋雨将覆体的白布浸染出更深更沉重的湿痕。
不多,不少。
七十七具。
七十七具尸体,在白布下勾勒出长短不一的沉墨线条。
他们,是这场惨烈胜利背后,最为沉痛也无法回避的代价。
他们,是死于“奉献”,死于一场无法选择的“牺牲”。
此刻,幸存下来的同门们,强撑着透支后剧痛疲惫的身体,默默地站在这一排排尸体旁边。
他们刚刚从鬼门关前挣扎回来,体内空荡荡的,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般疼痛,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虚弱不堪的筋肉。
但没有人去调息,没有人出声抱怨。
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,或跪坐在尸体旁,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一片刺目的白,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“师叔…”
一个年轻弟子哽咽着,跪在一具体型略显宽大的尸体旁。
手指颤抖地想要去触碰白布,却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。
他们不怀疑易年是为了大局,不怀疑那两箭的必要性。
但当冰冷的尸体真切地摆在面前,当熟悉的同袍变成再无声息的亡者,那种切肤之痛足以让最坚定的信念产生一丝动摇。
而更多的,是一种死寂的沉默。
许多人只是呆呆地看着,眼神空洞。
雨水,持续不断地落下,冲刷着岸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