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年首先看到的是离江上空那永恒不变铅灰色苍穹。
恰巧冰凉的雨丝随风飘洒,落在脸上,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触感。
眼神空洞了片刻,似乎在努力辨认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,回忆着自己身处何地。
随即,缓缓转头,目光有些迟滞的落在了石羽脸上。
然后又落在了不远处桌案后,正埋首批阅文书的周晚身上。
目光很轻,很虚浮,没有任何力量。
但周晚是何等人物?
即便境界不如易年,但也是归墟强者。
更何况这道目光来自易年!
几乎在易年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,周晚执笔的手猛地一顿,朱笔在奏报上洇开了一团刺目的红。
霍然抬头,循着那微弱的感觉望去,正好对上了易年那带着茫然与疲惫的眸子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周晚的瞳孔微微收缩,随即,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在脸上绽放开来。
那笑意,驱散了眉宇间积郁已久的阴霾,整个人似乎重新焕发了生机。
没有立刻出声,只是那么看着易年。
嘴角越咧越大,最终化作了一个无声充满万千言语的笑容。
章若愚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。
停下了手中收拾的动作,转过身,顺着周晚的目光望去。
当看到躺椅上那双睁开的眼睛时,身体猛地一震,手中捏着的一棵青菜无声滑落,掉在了甲板上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只发出了一声带着哽咽的抽气声。
没有像周晚那样笑,只是快步走上前,脚步甚至有些踉跄。
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,目光死死地锁在易年身上,仿佛怕这只是一场幻觉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色的身影带着一阵微腥的江风,“嗖”地一下落在了甲板上。
正是骂骂咧咧回来的黑夜。
“那几个蠢货!又把人家地窖给刨了!里面就几坛破咸菜,至于吗?真是丢尽了本王的脸…”
化作人形,一边拍打着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一边习惯性地抱怨着金毛吼王他们的不着调。
然而,抱怨声戛然而止。
易年的目光缓缓扫过围拢过来的这几张熟悉的面孔。
周晚那如释重负的笑,章若愚泛红的眼圈与无声的激动,石羽压抑的哭泣与颤抖的肩膀,还有黑夜那强装镇定的眼神…
他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,似乎聚焦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