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易年依旧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暮气,看着易年独自一人时的孤寂身影,如何能放心离开?
但易年的态度却异常坚决。
“我还不至于饿死…”
如是说,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,试图让分别显得不那么沉重。
“回去吧,陪陪嫂子,看看孩子,我这里真的没事了,需要什么我会让人去办…”
甚至还开玩笑般补充道:“总不能让我觉得,是我拖累了你们,让你们连家都回不了吧?”
见易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神情又是那般坚持。
章若愚知道,再多的不舍与担忧,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。
加上这次出来,历经生死,离家确实太久太久,对妻女的思念也如同藤蔓般缠绕心头。
在易年反复的催促和保证下,章若愚终于在周晚离开后的第三天,带着满腹的牵挂与一丝无奈,一步三回头地走下了云舟,离开了这片承载了太多记忆与伤痛的天中渡。
至此,喧嚣散尽,人迹杳然。
巨大的云舟之上,只剩下了易年一人。
依旧住在最高层的甲板上。
那张躺椅,依旧是最常待的地方。
日子变得极其简单,甚至可以说是单调。
看书,看那些似乎永远也看不完的泛黄古籍。
喝茶,自己煮水,自己冲泡,动作缓慢而专注。
看江,看那江水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向东奔流。
看夕阳,看那绚烂的晚霞如何将天空和江面染成一片瑰丽,又如何迅速褪去色彩,沉入黑暗。
看月亮,看它从一弯银钩逐渐丰盈,再慢慢消瘦,周而复始。
几乎不下云舟。
大多数时候,只是静静地坐着,或躺着,像一尊失去了所有动力的雕塑。
年轻,却像个真正的老人,守着一方孤舟,一片江水。
一段不愿回首却又无法割舍的过去,在寂静中,默数着流淌的时光。
然而,这片死寂也并非全无打破之时。
偶尔,会有一阵轻快而独特的蹄声,由远及近,踏过天中渡空旷的青石长街,最终停在云舟之下。
紧接着,便是一阵毫不客气带着催促意味的响亮响鼻声,以及蹄子刨刮地面发出的“哒哒”声。
马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