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,烤兔的焦香与油脂气息愈发浓郁,混合着雨水的湿冷与木材燃烧的烟味,构成一种复杂而独特的氛围。
兔肉在火焰持久的舔舐下,表皮逐渐变得金黄酥脆,边缘处微微卷曲,露出里面嫩白的肉质。
饱满的油珠不断渗出、滴落,在火堆中溅起细小的星火,发出诱人的“滋滋”声响。
原本些许的血色早已褪尽,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食欲大动的色泽。
易年小心地转动着木棍,用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兔肉最厚实的部位,感受到那扎实而富有弹性的反馈,火候已到。
取下穿着兔子的木棍,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看了一眼对面那依旧安静坐着,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烤兔的神秘人。
易年沉默了一下,然后撕扯下一整条烤得恰到好处的后腿。
那后腿筋肉饱满,被烤得外焦里嫩,撕开时甚至能听到酥脆的“咔嚓”声。
浓郁的肉香瞬间爆发开来,连旁边的马儿都忍不住凑近了些,鼻子翕动着。
易年将这条肥美的兔腿,朝着那神秘人递了过去。
那神秘人的目光随着易年的动作,从整体的烤兔移动到了递到眼前的这条兔腿上。
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没有惊喜,没有感激,甚至连一丝因为食物而产生的愉悦都看不到。
但是,易年却敏锐地注意到,他那双如同古井般空洞的眸子里,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淡薄的疑惑。
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,而是抬起头,再次看向易年。
嘴唇微动,用那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调,问出了一个让易年有些愕然的问题:
“我是不是……要说谢谢?”
这句话是疑问句。
但由他说出来,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,但需要确认的流程或规则。
仿佛“接受馈赠后道谢”这个概念,存在于他的认知里,但他并不确定在此情此景下是否应该动用。
易年愣住了。
见过形形色色的人,有凶残暴戾的,有道貌岸然的,有豪爽仗义的,也有阴险狡诈的…
却从未见过如此…
“纯粹”的人。
可这种纯粹,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。
易年轻轻摇了摇头,嘴角带着些许无奈的弧度,声音依旧沙哑,却放缓了些许:
“不用,一只兔子而已,吃就是了……”
回答也很简单,没有客套,没有试探,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分享食物,无需言谢。
那神秘人听着易年的话,空洞的眼神在易年脸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在处理和理解这句简单话语所包含的意义。
然后,什么也没再说,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,像是完成了某个确认步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