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的最后一点余烬在潮湿的空气中挣扎着闪烁了几下,终究还是彻底熄灭,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,融入了屋檐外依旧连绵的雨幕与渐亮的天光之中。
持续了整夜的雨势似乎小了些,但并未停歇。
细密的雨丝如同透明的珠帘,将客栈废墟与外面的世界朦胧地隔开。
就在万物浸润在水汽中的黎明时分,那倚靠着廊柱静坐了一夜的神秘人,动了一下。
动作很轻,很缓,仿佛从一场深沉的冥思中自然苏醒。
没有看易年,也没有再看那堆已然熄灭的篝火余烬,只是平静地站起身。
然后,一步一步朝着大门走去。
步伐依旧无声无息。
易年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,心中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什么。
而就在身影即将融入外面那片雨雾迷蒙的林地时——
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。
就那样定在了门槛的内外之间。
然后,在易年略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,缓缓转过了头。
看着易年,用着平淡无波,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的语调,开口说道:
“咱们以后…最好不要见了。”
这句话来得突兀,没有任何铺垫,就像他之前的每一个问题和陈述一样,直接而干脆。
易年闻言,心中猛地一凛。
“为什么?”
他需要知道原因。
是因为自己的身份?
是因为昨夜的杀戮?
而那神秘人对于易年的追问,并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就那样站在门槛处,一半身影在门内,被残破建筑的阴影所笼罩。
一半身影在门外,沐浴在灰白清冷的天光与细雨中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。
只有雨丝落地的沙沙声,以及林中偶尔传来的、早醒鸟雀的啁啾,证明着世界的运转。
易年屏息等待着,目光紧紧锁定着对方。
良久。
那人抬起头,再次看向易年。
那双空洞的眸子里,似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芒一闪而逝,快得让易年几乎以为是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