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如山岳般巍峨,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父亲,终究是被岁月和边关的风霜刻下了痕迹。
他为了北祁,耗尽了半生心血。
周信看着儿子,目光深邃。
他看到了周晚眉宇间那无法掩饰的疲惫,看到了那双原本神采飞扬的眸子深处藏着的沉重与忧虑。
也看到了,周晚那本该乌黑浓密的鬓角,不知何时,竟也悄然生出了几缕与他相似的白发。
这小子…
也扛起了太多。
一时间,屋内寂静无声。
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哔哔声,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。
父子二人,就这么静静地对望着。
所有的担忧,所有的牵挂,所有的理解,所有的骄傲,都在这无声的对望中,悄然流淌,彼此心照不宣。
不需要任何苍白的语言去修饰,去证明。
过了好一会儿,周信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,打破了沉默,声音平稳,听不出什么情绪:
“怎么有空回来了?”
周晚闻言,这两人脸上惯有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嬉皮笑脸的神情。
嘿嘿一笑,挠了挠头,那模样,像极了多年前那个总想蒙混过关的顽劣少年:
“嘿嘿,这不是想您了嘛…”
周信闻言起身,步伐沉稳地走到茶桌旁。
在铺着软垫的靠背椅上坐下。
而周晚则自然而然地走到茶桌另一侧,在那张略显低矮的小木凳上坐了下来。
这张小凳,从他记事起似乎就放在这里。
小时候坐在这里,是因为身高不够,只能仰视着父亲。
后来坐在这里,是听着父亲严厉的训诫,如坐针毡。
如今坐在这里,心境却已是天壤之别。
熟练地拿起旁边小炉上坐着的铜壶,试了试温度,又添了块炭,将壶重新坐回炉上。
然后取茶、温具、洗茶,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。
周信就静静地坐在椅子上,目光落在儿子那双稳定地操控着茶具的手上。
这双手,曾经只会提笼架鸟惹是生非,如今却已能执掌千军万马,挥斥方遒。
水渐渐沸了,发出轻微的“咕嘟”声,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,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