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们的脸上看不到多少慷慨激昂,更多的是沉默,是对未来的茫然,以及眼底深处那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恐惧。
他们中有刚从田埂上被征召而来,还带着泥土气息的新兵。
握紧粗糙的制式长矛,眼神怯怯。
也有历经沙场的老兵,默默擦拭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刀剑,眼神复杂。
他们都知道,此去可能便是马革裹尸。
但无人后退。
因为身后,已无可退之路。
民间乡野,战争的阴影如同这深秋的寒意,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。
官府征发粮草民夫的命令一道道下达,打破了乡村的宁静。
各村各镇的保长、里正,拿着名册,挨家挨户地清点壮丁,征收粮秣。
有哭声,从那些儿子丈夫被征走的人家里隐隐传出,很快又被长辈低声的呵斥或无奈的叹息压下。
田野里,金黄的稻谷被加速抢收,不再是丰收的喜悦,而是为了凑足那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“军粮”额度。
道路上,满载着粮草军械的牛车马车络绎不绝,压出深深的车辙。
向着南方三州,渭南、安远、常宁的方向而去。
恐惧,是不可避免的。
茶楼酒肆里,说书人不再讲那些才子佳人江湖侠客的故事,转而说起万年前的人妖血战,说起那些英勇捐躯的先烈,声音嘶哑,带着悲凉。
听客们屏息凝神,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,只有沉重。
有人窃窃私语,传递着不知从何处听来的关于妖族如何凶残的流言,引发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更深的忧虑。
夜里,母亲会搂紧孩子,在黑暗中睁大眼睛,听着远处似乎永不停歇的车马声,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。
但,恐惧并未完全吞噬人心。
也有血气方刚的少年郎,被那“保家卫国”的大义所激励,瞒着家人偷偷跑去征兵点。
挺起还未完全长成的胸膛,要求从军杀敌。
乡间的豪侠,落魄的武夫,放下了私怨和江湖规矩,背起刀剑,自发地向南而行,欲要以一身所学,为人族尽一份力。
更多的是那些沉默的农夫、工匠、商人,他们或许害怕,或许不愿,但还是将家中最好的粮食交了出去。
将赖以生存的牛车贡献出来,甚至亲自作为民夫,跟随大军南下。
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,只是朴素地觉得,不能让那些吃人的妖怪过江,毁了这好不容易才有的安生日子。
所有的一切,都在朝着渭南州的天中渡,安远州的天云渡,常宁州的天水渡汇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