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幽泉爆发,戾气冲击龙尾关,是他凭借一己之力,展开山河图,硬生生挡住了那股洪流,保住了关隘,也保住了关后无数惊慌失措的百姓。
那一战,奠定了章若愚在此地无人可及的威望。
虽然他一无官职,二无显赫出身,只是一个憨厚善良的普通汉子。
但在这里,无论是留守的百姓,还是驻守的少量北祁边军,见了他都会发自内心地尊称一声“章少侠”或“章大人”。
这份威望不是权力,而是信任,是寄托,是危难时刻所有人下意识会去寻找的主心骨。
也正因如此,他肩上的担子远比旁人看到的要重得多。
“我知道…”
林巧儿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丝哽咽,却又强行压抑住了:
“我都知道,只是…只是有时候想起来,总觉得这日子过得太难了,盼着太平,盼着能安安稳稳地种地吃饭,看着念念长大…怎么就这么难呢?”
章若愚伸出另一只手臂,将妻子轻轻揽入怀中。
下颌抵着她的发顶,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。
目光却越过院墙,投向在阴云下更显肃穆沉重的龙尾关城墙。
“会过去的…”
低声说着,像是在安慰妻子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声音不高,却带着近乎执拗的坚韧。
山风更急了,吹得院中那棵老树的枝叶哗哗作响,几片枯黄的叶子被卷落,打着旋儿飘落在他们脚边。
天空愈发阴沉,那铅灰色的云仿佛随时会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,坍塌下来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,笼罩着这小小的院落,笼罩着整个龙尾关。
……
龙尾关内,章若愚家不远,另一处同样简陋的院落里,呈现着另一番光景。
院墙是用附近捡来的石块混合着黄泥粗略垒砌的,高低不平,缝隙里钻出了几丛顽强的野草。
院门是几块厚实的木板钉成,虚掩着,门轴有些锈蚀,推开时会发出“吱呀”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呻吟。
院子里没有铺砖,是夯实的泥土地面,被鞋底和时光磨得发亮,边缘处长着些青苔。
十几个人或坐或蹲在院中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烟叶味道。
这些人无一例外,都是当初从青山镇那片废墟中挣扎着活下来,又一路辗转,最终滞留在这龙尾关的老街坊。
院角靠墙的位置,张二爷正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