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思考。
然后他几乎下定了决心。
他张开嘴,看向柯岑斯先生,他心中的那个声音在喜悦的咆哮,连顾为经自己都以为他说出的将会是:“太好了,真的太好了。”
那一千分之一秒过去了。
“我要退出驻校艺术项目。”
顾为经说道。
于是。
顾为经心中那个正在发出喜悦的咆哮的声音在一瞬之间干瘪,然后如风般消逝。
他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。
他也清楚的知道,自己真正选择的东西是什么。
于是。
那个喜悦的顾为经消失了,一瞬间,他就几乎落下了泪来。
“可我就是忍不住要说这句话啊,我就是不得不要说这句话啊,柯岑斯先生,我没有任何办法。”
顾为经真的不想这么说。
可……
顾为经望着远方的黑夜,这一刻,他也不知道,他所看到的到底是那个外号叫做“教授”的维克托,还是曾经的自己。
“维克托,你画了一幅很好的作品。但是呢,世界上不止有艺术,还有艺术之外的世界,不止有——”
年轻的画家耸了耸肩。
“不,不,不。”
“也许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有资格说这句话,但我没有。我是没有任何资格去讲这句话的人。”
“在故事的最初——”
顾为经想起了他坐在新加坡的病床上,和老师提起了他们相遇之处,所发生的事情。
【我要你永远记得那一刻你的心情,我要你永远记得发现自己做了错事时的愧疚,我要你永远去记得,在我们相遇的第一天,你见到我时,想要向我开口时内心的恐惧和犹疑。】
【总有一天。】
【也会有人走到你面前,惶恐不安的想要向你寻求帮助。那时很可能你已经是大画家了,你可能是某个国际艺术项目的主持人,你可能正在自己个人的宏大艺术展上。你不能觉得他耽误了身为大艺术家的顾为经的宝贵时间,所以就像是踢垃圾一样,把他踢开。】
一个对艺术本身失去了耐心的人,同样也不会画出有趣的作品。
“画的好,但是——”
顾为经摇摇头。
“但是。”
“但是但凡当初有个人说了一句但是,那么,我就根本不可能还有资格去坐在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