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使用“您”,那寻常看似不经意又理所当然的语气里,暗含的是一种微妙、近乎心照不宣的宣告——一种即将完成更替的宣告。
书记和镇长之间的称呼本该如此。
可林维泉敏感地察觉到了其中权力分量失衡带来的微妙区别。
林维泉似乎被这目光灼了一下,下意识地摆了一下手,动作有些僵硬。
他的脸色有些发白,额角隐约有细汗渗出,在透进的光线下微闪。
他喉咙滚动了一下,艰难地挤出两个字:“没……没。”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和虚弱。
他想结束这个话题,想尽快逃离这种被众人目光聚焦、犹如站在审判席上的尴尬境地。
但多年养成的习惯和对那几家企业根深蒂固的保护欲,或者说对自身仅存影响力的不甘,又强迫他张开了嘴,仿佛一个溺水者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只是……”他的声音突兀地再次响起,不高,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一切小动作,目光再次聚焦过来。
江昭阳眉头几不可查地一挑,语气平稳依旧:“只是什么?林书记请讲。”
林维泉避开江昭阳直视的目光,眼神落在桌面的木质纹路上,像是在寻找论据,又像是组织最后的防线:“昭阳镇长,这几个企业,特别是博合化工、大东沟煤矿这两家。”
“都是我们琉璃镇多年的利税大户,是财政的支柱,就业的保障。”
“它们稳定,全镇的经济盘子就稳了大半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意味再次扫过其他人,希望唤起他们的“同感”。
他的语气尽量放缓,甚至带上了一丝“为全镇长远计”的冠冕堂皇,“对于检查中可能暴露的一些历史遗留的污染问题,或者是一些客观发展初期难以避免的不规范操作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在后续处理上,是否可以考虑……适当放宽一下?”
“政策的执行,也需要结合实际,考虑地方发展的可持续性嘛!”
“惩罚不是目的,帮扶和引导发展才是根本。”
他顿了顿,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更有说服力,“如果处理过苛,挫伤了企业的积极性,甚至引起反弹,对我们镇的发展大局……怕是很不利。”
他说完,会议室里又是一阵短暂的沉寂。
这话看似为公,实则心思昭然若揭。
有人心里不以为然,有人则感到一丝尴尬和滑稽。
宽到什么程度才算“适当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