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骨的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响声,像是有话要说,却吐不出字。张玄微突然想起少年说的“问心泉”,或许真像老道说的,喝了泉水能听懂这些东西的话。
“我们要往西走,你若有冤屈,可跟着我们,到了问心泉或许能帮你。”张玄微解开桃木剑上的符咒,贴在白骨的额头上,“这符能暂时镇住你的怨气,别再害人了。”
符咒贴上的瞬间,白骨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,草席彻底散开,露出下面的土地里埋着个小小的木盒。石头挖开泥土取出木盒,打开一看,里面装着半块玉佩,上面刻着个“兰”字,玉佩边缘有道明显的裂痕,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。
“这是……定情信物?”石头猜测道,“怕是个战死的士兵,临死前还惦记着心上人。”
张玄微把玉佩收好,打算路上留意有没有另一半。席裹尸的白骨不再动弹,慢慢化作粉末,被风吹散在山神庙里。两人刚要离开,却发现神像残骸后面刻着些字,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,笔画混乱,像是刻字的人当时极为痛苦: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“这是守庙人刻的?”石头有些疑惑,“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”
张玄微摸了摸那些字,指尖沾到些暗红色的粉末,放在鼻尖一闻,有股淡淡的血腥味——是新鲜的血。这字刻下的时间不长,最多不超过三天。
“不好!”他突然想起什么,“这山神庙附近肯定有水,而且是不干净的水!”
两人跟着踏雪往山神庙后面走,果然在一片密林里找到口井,井口用石头封着,上面压着块刻着符咒的木板,木板已经被人撬开了一角,露出里面漆黑的井水,水面上漂浮着些白色的东西,像是人的头发。
“这是‘锁魂井’。”石头的瞎眼又开始抽搐,“先生说这种井专门用来镇压水里的邪祟,撬开木板的人怕是遭殃了。”
张玄微趴在井口往下看,井水倒映出他的脸,只是那张脸的眉心没有红痣,反而长着只竖眼,正冷冷地盯着他。他猛地后退,井水却突然沸腾起来,无数只手从水里伸出来,抓着井沿往上爬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“是‘水鬼’!”石头摇响铜铃,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黄符,“先生给了我好些这个,说遇到水鬼就往水里扔!”
黄符扔到水里,发出“滋啦”的响声,冒出阵阵黑烟,那些手暂时缩了回去。可没过多久,井水又开始翻腾,这次爬出来的是个完整的人影,浑身湿透,头发遮住了脸,穿着件破烂的官服——是清河县令!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人影的声音嘶哑,和张玄微左耳里的声音一模一样,只是这次多了几分痛苦,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是它逼我的……”
张玄微握紧桃木剑,警惕地看着他:“你到底是谁?那骨语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我是清河县令没错,可我早就死了。”人影慢慢抬起头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个黑洞洞的窟窿,“二十年前我发现县丞和邪神勾结,想打开地宫放出邪祟,被他们灭口,尸体扔进了乱葬岗。他们还把我的魂魄封在骨头里,让我永世不得超生,那骨语就是我的怨气化成的……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引诱我挖你出来?”
“我不是要害你!”人影激动起来,破烂的官服下露出森森白骨,“我是想让你帮我报仇!县丞没死,他变成了守墓人,就在枉死城!他手里有镇魂钉,只要拿到钉子,就能彻底封印地宫!”
张玄微想起《阴阳录》里说的“骨语能附在死人骨头里”,难道这清河县令说的是真的?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这人影虽然看起来痛苦,却始终没靠近他,像是在忌惮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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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?”
人影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,是枚印章,上面刻着“清河县印”四个字。张玄微接过印章,突然发现印章底部刻着个小小的“鬼”字,是用朱砂写的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——这是枚“鬼印”,是阴曹地府用来拘魂的,活人不可能有这种东西。
“你果然不是人!”张玄微挥剑砍去,桃木剑砍在人影身上,发出“噗嗤”一声,像是砍进了烂泥里。人影发出凄厉的尖叫,身体慢慢融化,变成一滩黑水,黑水里面浮出无数细小的虫子,正往他们脚边爬。
“是‘尸蛊’!”石头赶紧摇响铜铃,撒出一把糯米,“先生说这是用死人血养的虫子,能钻进活人的皮肤里,控制人的心智!”
糯米落在虫子身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声,虫子很快就不动了,变成黑色的粉末。那滩黑水却还在蠕动,慢慢聚成个模糊的人脸,是假老道的脸,正对着他们冷笑:“你们跑不掉的……地宫的门已经开了……很快……很快就要出来了……”
人脸慢慢沉入地下,消失不见。井里的水恢复了平静,只是水面上的头发变得更多了,像水草一样漂浮着。张玄微用桃木剑挑起压在井口的木板,重新盖好,又在上面贴了张黄符,才放心离开。
“看来那假老道没骗我们,真有地宫。”石头有些后怕,“而且那地宫的门已经开了,我们得赶紧找到镇魂钉。”
张玄微点点头,翻身上马。踏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朝着西方疾驰而去,马蹄声在山谷里回荡,像是在催促他们快点赶路。
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天边渐渐暗了下来,远远看见一片火光,像是有人在露营。两人走近了才发现是队商队,正在路边生火做饭,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,看见他们勒住马,警惕地问道: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