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看到,在他身后的云层里,一艘巨大的黑色楼船正缓缓驶过,船舷上站着无数黑衣人,他们的脖子上,都有着和客商一样的青斑。
林缺在进山的第三日遇到了第一场雨。
山雨裹挟着寒意钻进领口,他靠在一棵老松树下避雨,掌心的青铜铃铛突然发烫。铃铛上的符号亮起,与远处雾气中隐约的红光产生共鸣,那红光在林间游走,像极了活物的眼睛。
“是山匪的‘血引灯’。”林缺握紧腰间的铁刀——这是王铁匠年轻时用的家伙,刀刃上还留着他亲手锻打的纹路。他从客商的干尸上搜出半张地图,标注着山匪老巢“黑风寨”的位置,也圈出了几处挂着血引灯的暗哨。
雨雾中传来马蹄声,三五个穿着破烂皮甲的汉子骑马经过,腰间都挂着盏红灯笼,灯笼里的火苗是诡异的暗红色。林缺屏住呼吸,运转阴煞诀,丹田的噬魂蛊微微蠕动,将他的气息与周围的湿冷融为一体。
“大哥,那批货真要交给‘鬼手’?”一个瘦猴似的汉子搓着冻红的手,“听说那家伙不是人,专吃活人心肝。”
被称作大哥的刀疤脸啐了口唾沫:“少废话!城主府的人都点头了,咱只管拿钱。再说了,那些流民本就是用来喂‘血煞’的,送他几具又何妨?”
马蹄声渐渐远去,林缺从树后走出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他在铁匠铺听货郎说过,黑风寨背后有城主府撑腰,专门劫掠流民卖给某些“大人物”,没想到竟和客商口中的“青煞”、“血煞”有关。
他跟着马蹄印来到一处山坳,坳里搭着十几间破棚子,关押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流民,男女老少都有,一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空洞。棚子外站着两个守卫,腰间的血引灯在雨里忽明忽暗。
林缺摸到守卫身后,青铜铃铛突然摇响。不是他动的手,而是铃铛自发发出轻响,两个守卫的动作瞬间僵住,瞳孔变得漆黑——竟和王铁匠发病时一模一样。
“阴煞诀能引动他们体内的煞气?”林缺心中一动,趁两人呆滞的瞬间,铁刀划过他们的脖颈。鲜血喷出的刹那,噬魂蛊突然从丹田冲出,化作一道黑气,将飞溅的血液尽数吞噬。
守卫的尸体迅速干瘪,和客商的死状如出一辙。林缺这才发现,他们的后颈也有淡淡的青斑,只是比客商的浅得多。
“快跟我走!”林缺砍断棚子的木锁,流民们却只是麻木地看着他,仿佛早已失去逃跑的力气。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突然抓住他的裤腿,嘶哑地喊:“别管我们……他们会放‘血虫’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,山坳深处传来尖锐的哨声。林缺抬头望去,黑风寨的方向亮起数十盏血引灯,灯影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红点在移动,像潮水般朝着山坳涌来。
“是血煞虫!”妇人身子一颤,将孩子死死抱在怀里,“被叮上就会变成行尸……”
林缺将青铜铃铛举过头顶,全力运转阴煞诀。铃铛发出急促的脆响,黑色的煞气从他体内涌出,在棚子周围凝成一道无形的墙。血煞虫撞在墙上,纷纷化作黑烟,被噬魂蛊贪婪地吞噬。
但血煞虫的数量太多了,煞气墙渐渐变得稀薄。林缺感觉丹田传来刺痛,噬魂蛊的吞噬速度已经跟不上虫群的攻势,有几只漏网的血煞虫冲破屏障,叮在了一个老汉的胳膊上。
老汉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,被叮咬的地方迅速红肿,青色的血管像藤蔓般向上蔓延,眨眼间就爬到了脖颈。他的眼睛变得漆黑,张开嘴朝着身边的孩童咬去。
“爹!”孩童的哭喊撕心裂肺。
林缺来不及多想,铁刀挥出,干净利落地斩下老汉的头颅。鲜血溅在他脸上,温热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,却死死咬住牙关——他知道,这是唯一能不让老汉变成行尸的办法。
“不想死就拿起武器!”林缺将守卫的刀扔给流民,“要么被虫子咬死,要么跟我冲出去,选一条!”
一个瘸腿的青年捡起刀,踉跄着砍向爬来的血煞虫:“反正也是死,不如拼了!”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,流民们纷纷拿起武器,在煞气墙的掩护下与虫群搏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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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缺看准时机,朝着血煞虫涌来的方向冲去。他知道这些虫子肯定有源头,只要找到源头,就能釜底抽薪。跑出没多远,眼前出现一个山洞,洞口挂着盏巨大的血引灯,灯油竟是粘稠的血浆,里面浸泡着无数扭动的血煞虫。
洞旁站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,脸上布满皱纹,手里拄着根蛇头拐杖,拐杖的眼睛里闪烁着红光。看到林缺,老者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黑牙:“没想到竟有自学成才的阴煞传人,倒是省了老夫不少功夫。”
“你是鬼手?”林缺握紧铁刀,铃铛在掌心烫得惊人。
“是又如何?”鬼手用拐杖指向林缺,“把你体内的噬魂蛊交出来,老夫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他身后的山洞里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,隐约能看到无数黑影在蠕动。
林缺没说话,只是将阴煞诀运转到极致。噬魂蛊从丹田冲出,在他身后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鬼爪,朝着鬼手抓去。鬼手不慌不忙,拐杖上的蛇头突然张开嘴,喷出一道红光,红光与鬼爪碰撞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“你的蛊还没成熟,根本不是我的对手。”鬼手冷笑,拐杖一顿,山洞里的咀嚼声突然停止,无数血煞虫从洞中涌出,在他面前组成一只巨大的虫怪,虫怪的头颅竟是用无数骷髅头堆砌而成。
林缺的鬼爪在虫怪面前不堪一击,瞬间被虫群吞噬。他被气浪掀飞,撞在岩壁上,喉头一阵腥甜,喷出一口黑血。血落在地上,竟被土地里钻出的血色藤蔓吸收,藤蔓迅速生长,缠上他的脚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