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如龙依言伸出手,掌心对着老周。老周的手搭上来时很轻,像片叶子落在他手上,可当他想往回撤时,却觉得那只手突然变沉了,像吸在自己掌心上,怎么都甩不开。
“这是掤,不是硬顶,是像撑伞一样,看似松,实则处处有撑劲。”老周的手轻轻一旋,李如龙只觉得一股巧劲顺着胳膊往上爬,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。“这是捋,顺着对方的劲往旁边带,就像你搬瓷砖时,顺着它的重量往怀里收,省劲,还能让对方失去平衡。”
他边说边动,手上的劲忽轻忽重,李如龙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带着走,明明看着老周的动作慢悠悠的,自己却怎么都跟不上节奏,刚想发力反抗,就觉得脚下一绊,差点摔倒,全靠老周及时往回一带才稳住。
“这就是挤,借对方的劲反推回去。”老周松开手,额角也见了汗,“最后是按,看着是往下按,其实劲是往上的,就像你站桩时,那股气沉到丹田,又能从脚底下返上来。”
李如龙站在原地,喘着粗气,胳膊又酸又麻,却觉得心里亮堂了不少。“这招真能护住自己?”
“不仅能护着自己,还能让你明白,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怕,是为了更好地进。”老周往豆浆里撒了把糖,“就像王老板要拆拳馆,硬拼肯定不行,得像这揽雀尾,先顺着他的劲,摸清他的路数,再找机会把劲返回去。”
正说着,巷口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,三辆摩托车停在早点摊前,黄毛坐在中间那辆的后座上,胳膊上缠着绷带,脸上带着伤,看见李如龙,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。“小子,挺能打啊。”他从车上跳下来,身后跟着四个壮汉,个个穿着黑背心,露出胳膊上的纹身。
老周把李如龙往身后一拉,自己往前站了半步,手里还攥着舀豆浆的长柄勺。“黄老板,来吃早点?今天的煎饼加肠不要钱。”
“吃你娘的煎饼!”黄毛啐了口唾沫,“姓周的,我知道你以前是练家子,但别多管闲事。王老板说了,只要把那小子的胳膊卸下来,这摊煎饼的地方以后归你。”
老周脸上的笑没了,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。“王老板怕是忘了,当年他在省队被人追着打的时候,是谁把他藏在我这摊车底下的。”
黄毛愣了下,显然不知道这茬。“少废话,识相的就让开!”他挥了挥手,四个壮汉往李如龙这边围过来。
李如龙往前跨了一步,把老周挡在身后,沉肩坠肘,摆出秦老头教的桩功姿势。“我跟你们走。”他看着黄毛,“但别找周哥和拳馆的麻烦。”
“算你识相。”黄毛冷笑一声,“带走!”
两个壮汉伸手就来抓他的胳膊,李如龙想起老周教的揽雀尾,手腕轻轻一翻,避开对方的抓握,同时顺着对方的劲往旁边一带。那壮汉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手,重心不稳,往前踉跄了两步,差点撞在煤炉上。
另一个壮汉见状,拳头直接往他脸上挥过来。李如龙身子一侧,像老周说的那样,用腰带动胳膊,手掌贴着对方的胳膊肘往里一捋,同时脚下轻轻一绊。那壮汉的拳头擦着李如龙的耳朵过去,自己却“哎哟”一声摔在地上,半天没爬起来。
“还敢还手?”黄毛眼睛红了,从摩托车上抄起根钢管就冲了过来,“给我废了他!”
李如龙心里一紧,知道钢管不比拳头,硬接肯定不行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盯着黄毛手里的钢管,脑子里飞快地过着秦老头和老周教的招式。就在钢管带着风声砸过来的瞬间,他突然想起老周说的“引进落空”,猛地往前一步,不是躲,而是贴着黄毛的胳膊靠了过去,同时双手顺着钢管的劲往回一引。
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包括黄毛自己。他没想到李如龙敢不躲,更没想到对方的劲这么巧,钢管的力道被引偏,自己的胳膊反而被带得抬了起来,露出了胸口的空当。李如龙顺势沉肩,用肩膀轻轻往他胸口一顶,正是秦老头教的崩拳架子,劲从脚起,过腰,到肩,最后从肩膀吐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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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毛“嗷”的一声,手里的钢管掉在地上,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,撞在后面的摩托车上,车倒了,压在他腿上,疼得他直咧嘴。
剩下的两个壮汉看傻了,站在原地不敢动。老周趁机抄起长柄勺,往煤炉里舀了一勺滚烫的豆浆,对着他们晃了晃。“还想试试吗?”
那两人对视一眼,扶起地上的同伴,连黄毛都顾不上了,骑上摩托车就跑,引擎声在巷子里响得刺耳。
李如龙站在原地,心脏跳得像要炸开,刚才那一下其实全凭本能,现在回想起来,手心全是冷汗。他转身去扶黄毛,却被对方甩开了手。
“你给我等着!”黄毛挣扎着从摩托车底下爬出来,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走,“王老板不会放过你的!”
老周往地上啐了口,把掉在地上的钢管捡起来,掂量了下。“这孙子,当年被人用钢管打断过腿,现在倒学会用这个了。”他把钢管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,“你刚才那下‘引进落空’用得不错,有我当年的影子。”
李如龙没接话,目光落在巷口的方向。他知道,这事儿没完,王老板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别愁眉苦脸的。”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再说了,你以为秦老头让你学这些,就是为了让你搬钢筋省点劲?”他往早点摊后面的小屋指了指,“去,把那扇门打开。”
李如龙走到小屋门口,那是扇不起眼的木门,平时都锁着。他拉开门,里面没开灯,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老周摸出打火机点亮,昏黄的火光中,李如龙看见墙上挂着一排排奖牌,还有张黑白照片,上面是年轻时候的老周,穿着运动服,站在领奖台上,胸前挂着金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