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如龙擦掉木箱上的灰,打开锁扣。箱子里铺着红布,放着一套黑色的练功服,还有一本线装的书,封面上写着“形意拳精要”,字迹和那块铜令牌上的很像。最底下是个铁盒子,打开一看,里面全是老照片——有秦老头年轻时在拳场的照片,他那时还没残疾,眼神凌厉,拳头紧握;有个穿着长衫的老人,正在教一群年轻人站桩,想必就是秦老头的师父;还有一张,是王老板小时候,穿着开裆裤,被秦老头抱在怀里,两人都笑得很开心。
“这些都是我师父留下的。”秦老头拿起那张老照片,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老人,“他常说,拳练到最后,不是为了打赢谁,是为了守住自己。守住心里的那点正气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他把那本《形意拳精要》递给李如龙,“这书你拿着,比墙上那张破拳谱有用。”
李如龙捧着书,指尖有些发颤。他突然明白,秦老头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教他,不仅是拳术,更是做人的道理。
“王老板今晚可能会来。”秦老头往地窖外爬,“他找的那几个‘道上的’,以前都是我师父的徒孙,按辈分,得喊我一声师叔。他们要是敢来,我就用这张老照片问问他们,当年我师父是怎么教他们的。”
回到拳馆时,老周和疤子已经带着人在等了。老周把那套太极刀拿了出来,刀鞘是黑色的,上面绣着太极图案,看着有些年头了。“这刀当年我师父送我的,说‘不到万不得已,别出鞘’。”他把刀递给李如龙,“你拿着,虽然你还不会用,但镇镇场子也行。”
疤子那伙年轻人也都抄起了家伙,有钢管,有扳手,还有人把汽修厂的千斤顶都扛来了,说“实在不行,就用这个把他们的车砸了”。张大爷和几个老拳友则搬来了几块大石头,堵在门口,说“想进拳馆,先从我们身上踏过去”。
夜色渐深,拳馆里的灯亮得像颗孤星。李如龙把那本《形意拳精要》揣在怀里,手里握着老周的太极刀,站在秦老头身边。秦老头的拐杖在地上轻轻敲着,笃,笃,笃,节奏和他站桩时的呼吸合拍。
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,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了巷口。这次来的不是黑色轿车,是几辆面包车,车门打开,下来十几个彪形大汉,为首的是个光头,脸上有块刀疤,看着很吓人。王老板没出现,显然是想让这些人来“解决问题”。
“秦师叔,别来无恙啊。”光头走到拳馆门口,目光落在秦老头身上,语气里带着点嘲讽,“当年您在拳场可是威风得很,没想到现在守着这么个破地方。”
秦老头慢慢站起身,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拄:“阿彪,你师父没教过你,晚辈见了长辈要行礼吗?”他掏出那张老照片,“你看看这上面的人,还认识吗?”
光头的目光落在照片上,脸色变了变。照片上的老人,正是他师父的师父,也就是秦老头的师父。“师叔,时代变了,老规矩早就不管用了。”他硬着头皮说,“王老板给了我们一笔钱,让我们拆了这地方,您要是识相,就赶紧让开,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
“不客气?”秦老头笑了,金牙在灯光下闪了闪,“当年你师父偷了我师父的拳谱,是我替你师父求的情,没把他赶出师门。现在你倒是出息了,敢来拆我师父传下来的拳馆?”
光头的脸色彻底变了,他显然不知道还有这茬。身后的几个大汉也有些犹豫,毕竟在他们心里,秦老头的师父是真正的前辈,他们不敢太放肆。
“别跟他废话!”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,是黄毛,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混了进来,手里拿着根钢管,“老板说了,拆了这地方,每人再加五千!”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几个大汉被说动了,开始往门口冲,试图搬开堵门的石头。疤子那伙年轻人立刻迎了上去,钢管和扳手碰撞的声音在巷子里响得刺耳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李如龙把秦老头护在身后,手里的太极刀虽然没出鞘,但他紧紧握着刀柄,心里想着老周教的“揽雀尾”,脚步稳如磐石。一个大汉绕过石头,一拳往他脸上打来,李如龙侧身避开,同时用刀柄往对方的胳膊上一磕,那大汉“哎哟”一声,疼得直咧嘴。
另一个大汉拿着铁锹冲过来,李如龙想起《形意拳精要》里说的“崩拳如箭”,猛地沉肩坠肘,拳头顺着对方的铁锹杆往上钻,正打在对方的手腕上。铁锹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大汉捂着手腕,疼得说不出话。
“好小子,有我当年的影子!”秦老头在后面喊了一声,拐杖突然往地上一拄,借力往前一撞,正好撞在一个想偷袭李如龙的大汉肚子上,那大汉像被炮弹击中似的,往后退了好几步,撞在墙上晕了过去。
老周也没闲着,他虽然没拔刀,却用刀鞘耍起了太极的招式,看似慢悠悠的,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挡住对方的攻击,还时不时用刀柄往对方的穴位上点一下,被点中的人顿时就软了下去。
张大爷和几个老拳友虽然年纪大了,但常年练拳,力气比年轻人还大,他们靠着堵门的石头,把冲过来的大汉一个个推了回去,嘴里还骂着:“小兔崽子,敢在你爷爷面前撒野!”
场面一度很混乱,钢管碰撞的声音、叫骂声、闷哼声混在一起,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。李如龙越打越顺,形意拳的刚猛和太极拳的巧劲在他身上渐渐融合,拳头出去时带着透劲,避开攻击时又像流水一样灵活。他不再想着怎么打赢对方,而是像秦老头说的那样,守住自己,守住身后的拳馆和秦老头。
就在这时,警笛声突然响了起来,由远及近。光头脸色一变,知道是有人报了警,赶紧喊了一声:“撤!”剩下的大汉闻言,也顾不上打架了,跟着光头往巷口跑,连掉在地上的家伙都顾不上捡。黄毛跑得最慢,被疤子一把抓住,按在地上一顿揍,最后被老周拦住了:“别打了,交给警察处理。”
警察来了之后,看了看现场的情况,又听秦老头和老周说了事情的经过,把黄毛和几个没跑掉的大汉带走了。临走时,带头的警察拍了拍李如龙的肩膀:“小伙子,身手不错,但下次别这么冲动,有事记得先报警。”
警察走后,拳馆里一片狼藉。地上散落着钢管和扳手,墙上的《形意拳谱》被撕破了一角,秦老头的躺椅也被撞翻了。但没人在乎这些,疤子和几个年轻人兴奋地互相吹嘘着自己刚才打倒了多少人,张大爷和老拳友们坐在地上喘着气,脸上却带着笑意,老周则在给大家煮着红糖姜茶,说驱驱寒气。
李如龙走到秦老头身边,想扶他起来,却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,额头冒着冷汗,手捂着胸口,呼吸有些急促。“秦叔,您怎么了?”
秦老头摆了摆手,想说话,却突然咳嗽起来,咳得很厉害,空荡荡的左袖剧烈地晃动着。老周赶紧跑过来,摸了摸他的脉,脸色一变:“不好,秦叔可能是旧伤复发了!快,送医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