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门口的公告栏里,亚洲锦标赛的赛程表刚贴上去,李如龙和沈浩的名字排在男子双人对抗赛的首位。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名字上,像镀了层金边。
夜里,李如龙给秦老头发视频,老头正坐在拳馆的躺椅上,老周在给他剪指甲。“听说你把沈浩那小子治服了?”秦老头的金牙在镜头里闪了闪,“我就说你行,比我当年稳。”
“您怎么知道沈浩?”
“陈教练昨天来电话了,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。”秦老头咳嗽两声,“别骄傲,亚洲锦标赛的对手厉害着呢,尤其是日本队的那对,一个摔法狠,一个拳速快,你得把太极的‘沾’劲用好……”
老周突然抢过手机:“龙哥,我给你寄的芝麻糖糕收到了吗?疤子说快递员偷吃了两个,我把他骂了一顿!”镜头里突然冒出个脑袋,是疤子,他举着个新焊的铁拳靶:“龙哥你看,我这靶能承受八百斤力道,等你回来练!”
张大爷的声音也从远处传来:“小龙,太极班的孩子们都等着看你拿冠军呢!”
李如龙看着屏幕里热热闹闹的一群人,突然觉得力量房的杠铃、训练馆的拳靶都有了温度。他知道,不管在首都的训练多苦,不管锦标赛的对手多强,他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挂了视频,李如龙翻开秦老头的拳谱,在“劈拳”那页发现行小字,是老头后来补的:“劈如刀,亦能裁衣,全在握刀人的心。”墨迹还带着点新,显然是最近才写的。
窗外的月光照在拳谱上,字里行间仿佛藏着个笑盈盈的老头,正用拐杖敲着他的膝盖说“脚底下有根”。李如龙摸了摸掌心的铜令牌,冰凉的触感顺着胳膊往上走,过腰,到背,最后聚在胸口,暖得像揣了个糖糕。
他知道,亚洲锦标赛不是终点,国家队的日子也才刚开始。往后还会有更多的赛场,更强的对手,更难的挑战。但他不怕,因为掌心有秦老头的令牌,床头有老周的糖糕盒,身边有沈浩这样的队友,心里有整个聚义拳馆的牵挂。
这些东西像条看不见的线,一头拴着首都的训练馆,一头拴着明善城的老巷子,无论走多远,都能找到回家的路。而他的故事,就像这没完没了的训练,一场接一场的比赛,只要心里的那股劲不泄,只要拳馆的灯还亮着,就永远没有结尾。
训练馆的灯在凌晨五点准时亮起,李如龙和沈浩的身影出现在场地上,一个快摔如电,一个出拳似风,刚柔相济的招式在晨光里织成张无形的网,网住了两个年轻人的梦想,也网住了千里之外的牵挂。
亚洲锦标赛的场馆像只倒扣的银碗,灯光亮得能照见观众席上每个人的表情。李如龙站在选手通道里,听见日本队教练用生硬的中文喊着战术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。沈浩往他手里塞了颗薄荷糖:“别听他们瞎嚷嚷,等会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‘刚柔相济’。”
上场时,李如龙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贵宾席的角落——陈教练正坐在那里,身边陪着个戴眼镜的老者,秦老头的铜令牌仿制品别在老者的衣襟上,在灯光下闪着光。后来他才知道,那是亚洲武术联合会的副主席,当年曾是秦老头的对手,被老爷子用太极“引进落空”摔进过泥坑。
裁判吹响哨子的瞬间,日本队的佐藤率先发难,低扫腿带着破空声往李如龙脚踝踢。这是典型的空手道招式,讲究“一击必杀”。李如龙没躲,反而往前踏了半步,用形意拳的“鸡形”桩稳住重心,同时左手顺着对方的小腿往上捋——这是老周教的“捋劲”,看似轻描淡写,却让佐藤的力道瞬间卸了大半,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。
“好!”贵宾席传来喝彩,陈教练的竹棍敲得扶手砰砰响。李如龙瞥见秦老头的令牌仿制品在老者手里转着圈,像在为他加油。
沈浩抓住机会,突然用快摔将佐藤的搭档按在地上。按规则,此时李如龙可以补上一拳直接得分,但他没动——对方的手肘正磕在护垫的缝隙里,再受撞击可能会脱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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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傻啊!”沈浩在裁判读秒的间隙低吼,“这是决赛!”
李如龙没说话,只是往对方手肘处指了指。佐藤的搭档愣了愣,突然用日语说了句“谢谢”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李如龙耳里。
最后一局决胜时,佐藤改用了犯规的肘击,动作快得像道黑影,直取李如龙的咽喉。沈浩想替他挡,却被李如龙一把推开。千钧一发之际,李如龙突然想起秦老头拳谱里的“沾粘连随”,手腕一转,像片叶子粘在佐藤的胳膊上,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带。佐藤收不住劲,狠狠撞在围绳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
裁判吹响结束哨时,全场都在喊“中国!中国!”。李如龙和沈浩相拥的瞬间,他看见佐藤走过来,弯腰鞠了一躬:“你的拳很干净,我输得心服口服。”
颁奖台上,金牌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。李如龙望着国旗升起,突然想起秦老头说的“练拳不是为了赢,是为了让别人知道中国人的骨头是直的”。陈教练在台下比了个“牛”的手势,衣襟上的令牌仿制品闪得比金牌还亮。
回酒店的路上,沈浩突然说:“我爸刚才打电话,说秦老知道你赢了,在拳馆摆了三桌酒,街坊们都去了,张大爷喝多了,正拿着太极剑表演‘醉剑’呢。”
李如龙掏出手机,看见老周发了段视频:拳馆的院子里摆满了圆桌,秦老头坐在主位上,手里举着个空酒杯,金牙在灯笼光下闪得耀眼;疤子穿着崭新的西装,正给街坊们倒酒,却把酒瓶拿反了,引得大伙笑成一团;最热闹的是太极班的孩子们,举着自制的金牌在院子里跑,喊着“龙哥是冠军”。
“回去咱们也得喝一杯。”沈浩拍着他的肩膀,“我爸说要请秦老来首都,给国家队的队员讲讲‘武德’。”
李如龙的心猛地一跳:“真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