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悄悄把折叠刀塞进陈青手里,刀柄上的“忍”字硌得掌心生疼。陈青看着刀疤脸身后的汉子们慢慢围上来,忽然想起老头教的“三体式”,左脚在前,右脚在后,像棵扎在石缝里的树。
老头吐出最后一口烟:“陈青,看好了,什么叫形意拳的‘硬打硬进无遮拦’。”他的身影在暮色里突然动了,像道被风吹起的纸鸢,却带着千钧之力,撞向最前面的汉子。铁链的哗啦声、骨节的脆响、闷哼声混在一起,惊飞了栖息在断梁上的乌鸦。
陈青的掌心全是汗,折叠刀的刀刃贴着小臂。他看着老头的背影,忽然想起废品站老板的话:拳头该往正道上使。而正道,往往是最难走的那条。
刀疤脸的铁链带着风声扫过来时,陈青终于迈出了那步。不是后退,是前进。他的拳头撞在对方的胸口,用的正是老头教的崩拳,全身的劲拧成一股绳,带着搬砖时的沉,带着护林小满眼的勇,带着这十几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的韧。
夜色渐浓,拆迁区的断墙后,不知谁的手机在播放武术比赛的解说。陈青的身影在月光里起伏,像条刚从水里钻出来的龙,每一拳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烈。他知道,这故事才刚刚开始,就像老头笔记本里没写完的拳谱,等着用拳头,用血汗,用不肯低头的骨头,继续写下去。
铁链抽在断墙上的脆响惊飞了最后一群乌鸦,陈青的拳头撞在刀疤脸胸口时,仿佛听见自己肋骨错动的声音。这记崩拳比打红毛表哥时沉了三成,却被对方硬生生受住——刀疤脸的肌肉像铁块般绷紧,嘴角勾起抹狞笑:“老东西教的这点皮毛,不够看。”
老头突然甩出铁球,呼啸着擦过陈青耳边,正砸在刀疤脸的手腕。铁链哐当落地,铁球弹回来,在老头掌心转得愈发急。“形意拳讲‘三节明’,你这胳膊,根节就松了。”老头往地上啐了口血沫,断指的关节在月光下泛着青白,“十年前没打断你的腿,是留着让你明白,什么叫天外有天。”
刀疤脸的袖口滑下来,露出道深可见骨的旧伤:“当年你用的‘虎扑’,今天我让你徒弟尝尝!”他突然矮身,像头蓄势的豹子扑过来,肘部直取陈青咽喉。陈青下意识后撤,后腰撞在堆钢筋上,疼得眼前发黑——这正是老头说的“护不住自己”。
“起如举鼎!”老头的吼声震得碎砖簌簌落。陈青猛地沉肩,双臂交叉架住肘击,只觉一股巨力涌来,膝盖在地上碾出两道浅沟。他忽然想起搬砖时体会的“丹田发力”,腰腹猛地一拧,竟借着对方的劲侧身翻出,落地时恰好是三体式的桩架。
刀疤脸的同伙们终于反应过来,钢管和木棍雨点般砸向老头。陈青看见根锈钢管直奔老头后脑,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挡在前面。金属撞在背上的钝痛让他弓起身子,却听见身后传来骨裂的轻响——老头的铁球正中那人的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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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滚!”老头的声音像结了冰。陈青扶着墙回头,看见老头的白衬衫渗出血迹,却依旧站得笔直,铁球在掌心转得像两道残影。刀疤脸的同伙们突然往后退,不知何时,林小满带着七八个穿校服的少年堵在入口,每人手里都攥着根拖把柄,最矮的那个女孩还举着个炒菜的铁铲。
“警察五分钟就到!”林小满的声音发颤,却把折叠刀打开了,“我已经录了视频,你们跑不掉的。”陈青这才发现,少年的裤腿在流血,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道口子。
刀疤脸盯着老头渗血的衬衫,突然啐了口:“今天算你们运气。”他捡起铁链往回走,经过陈青身边时低声道,“这老东西活不过这个月,你等着收尸。”
警笛声越来越近时,老头突然捂住胸口咳嗽,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。陈青扶住他才发现,刚才挡钢管时,老头替他挨了下狠的,后背肿起老大一块。“没事,老骨头经打。”老头推开他的手,从怀里掏出个小药瓶,“当年跟人比拳,比这重的伤都受过。”
废品站老板不知何时骑着三轮车来了,车斗里装着捆新绷带和碘伏。“我就知道你这老东西闲不住。”他把老头扶上车,又给陈青递了瓶冰汽水,“西头的地下拳场,最近在找新人,你想去试试不?”
汽水瓶在掌心沁出冷汗。陈青看着老头被三轮车拉走的背影,忽然想起那本拳经里夹着的照片——穿中山装的青年站在擂台上,身后的观众举着“国术精神”的牌子。林小满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:“我妈说,我爸以前也打拳,后来被人暗算,再也站不起来了。”
拆迁区的月光比昨晚亮了些。陈青躺在断床上,后背的伤隐隐作痛,却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摸出老头的笔记本,借着月光看到新写的字迹:“崩拳要如惊雷落地,不是蛮力,是巧劲裹着狠劲。”下面画着个小小的箭头,指向自己白天总没拧到位的腰。
凌晨三点,陈青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。老头坐在月光里擦铁球,后背的绷带渗着血。“刀疤脸的师父,是当年黑市拳的擂主。”老头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十年前我废了他徒弟,他就放话要废了我。”铁球相撞的脆响在空荡的拆迁区里回荡,“你现在走还来得及,这浑水太深。”
陈青摸了摸后背的伤,突然想起林小满流血的裤腿:“我不走。”他坐起来,开始练老头教的鸡腿桩,膝盖在地上磨出沙沙声,“您教我拳,不是让我遇到事就躲的。”
老头的铁球停了停,忽然笑了:“当年我师父也这么跟我说。”他往陈青手里塞了个热乎的烤红薯,“地下拳场别去,那地方只认钱,不认拳。”红薯的焦香混着血腥味,在空气里缠成股奇怪的味道。
天亮时,林小满带来个消息:刀疤脸在医院断了两根肋骨,他师父放话要亲自来拆迁区。少年的书包里装着份报纸,社会版的角落里印着张模糊的照片,穿黑色背心的汉子正把对手抬下擂台,台下的观众举着钞票欢呼。“这就是他师父,外号‘黑煞’。”林小满的手指在照片上划出印子,“我妈说,他打残过七个对手。”
陈青注意到照片角落的日期,正是十年前。老头的笔记本里提到过这场比赛,说“黑煞用的是黑市拳的阴招,踩人膝盖,断人胳膊”。他忽然明白老头为什么后背的伤不肯好好治——不是经打,是知道躲不过。
废品站老板中午又来送东西,这次是个旧护具,垫着厚厚的棉花。“这是我年轻时打业余赛用的。”他拍着陈青的肩膀,“黑煞下周三会去‘斗兽场’,那地方是他的地盘,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“斗兽场”三个字让陈青想起报纸照片里的场景。他摸着老头的笔记本,忽然翻到张撕下来的赛程表,上面圈着个名字:“赵长风”,后面写着“形意拳”。老头在旁边画了个问号,像在犹豫什么。
夜里的拆迁区刮起了风,断墙发出呜呜的响声。陈青练拳时总觉得后背发沉,老头说这是“劲没透下去”,拿着藤条敲他的腰:“形意拳要如水流,遇方则方,遇圆则圆,你这劲太死,像块石头。”
藤条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,陈青却咬着牙不吭声。他知道老头是想让他快点变强,快到能在黑煞手下活下来。月光下,他的影子在断墙上忽长忽短,像条挣扎的蛇。
周三早晨,林小满背着书包跑得气喘吁吁,书包上的卡通贴纸掉了一半:“黑煞来了!在斗兽场等着,说不去就烧了拆迁区!”他从怀里掏出个存折,上面只有三百多块,“这是我妈攒的,我们跑路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