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指尖冰凉,力道沉得不容抗拒,铁牛心头一凛,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,只死死盯着前方闹事之人,周身护卫之势绷得愈发紧。
周宁没有立刻上前,而是脚步轻缓,不动声色地挤到人群后方,隔着攒动的人头朝里望去,眼前的一幕让他眼底的寒意更甚。
只见巷中空地,三五个衣着光鲜、满身纨绔气的世家公子哥,正将一对娇弱少女团团围住,周遭百姓敢怒不敢言,纷纷缩在一旁低声议论,眼神里满是愤慨与无奈。
被围在中间的是一对双胞胎姐妹,两人生得一模一样,眉眼精致如画,肌肤莹白,皆是难得一见的绝色,此刻却鬓发微乱,衣裙被扯得有些褶皱,一双双杏眼哭得通红,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滚落,梨花带雨的模样,看着格外惹人怜惜,却也更衬得眼前这群公子哥行径卑劣。
为首站着的少年,身着锦缎华服,面容生得倒是俊朗,可眉宇间满是骄纵傲慢,正是皇后唐红缨的亲弟弟,当今国舅爷唐飞。
他身边簇拥着的,皆是帝都里依附唐家的世家纨绔,一个个狐假虎威,满脸戏谑地看着眼前受惊的姐妹。
站在唐飞身侧的胖公子,挺着圆滚滚的肚子,眯着一双小眼睛,搓着手满脸谄媚地看向唐飞,又转头对着那对姐妹嬉皮笑脸地开口,语气满是轻佻:“两位小美人,别哭哭啼啼的,扫了唐大少爷的兴致!
今日能被唐大少爷看上,那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!
你们也不打听打听,唐大少爷可是陛下的小舅子,堂堂皇亲国戚,跟着他,你们往后就是半个皇家人,享不尽的荣华富贵!”
胖公子话音刚落,旁边一个瘦高个公子立刻接话,他斜睨着那对瑟瑟发抖的姐妹,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:“没错,识相点就乖乖跟唐大少爷回府,把人伺候舒坦了,不光你们锦衣玉食,你们全家都能跟着一飞冲天,往后在帝都横着走都没人敢管!
可若是非要不识抬举,惹得唐大少爷动怒,你们家那点小生意,怕是顷刻间就灰飞烟灭,后果可不是你们能承担得起的,最好想清楚!”
这番威逼利诱,让本就吓得魂不附体的姐妹俩更是面无血色,她们不过是寻常商贾之女,今日随家人上街,竟被唐飞一眼看中,强行拉到此处,哪里见过这般阵仗,早已吓得六神无主,浑身瑟瑟发抖,除了无助地哭泣,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抗。
唐飞看着眼前吓得花容失色的姐妹,嘴角勾起一抹高傲又不屑的笑意,双手背在身后,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们,语气里满是理所应当的蛮横:“哭什么哭?本公子看得出来,你们就是街边商户的女儿,若是你们爹娘知道本公子看上了你们,怕是巴不得立刻把你们梳洗干净,亲自送到本公子的床上,哪轮得到你们在这里推三阻四?别给脸不要脸!”
他仗着自己国舅的身份,在帝都向来横行霸道,早已习惯了随心所欲,压根没觉得强抢民女是什么大不了的事,在他眼里,寻常百姓本就该任由他拿捏。
周遭百姓听着他这番狂言,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,却碍于唐家权势,没人敢上前阻拦。
就在这时候,人群中忽然挤出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,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,一身素色劲装,面容清朗,眼神澄澈又带着一身正气。
他不顾身旁百姓的拉扯劝阻,径直迈步走到唐飞面前,脊背挺直,毫无惧色地开口呵斥:“唐少爷!你身为陛下的至亲,国之皇亲,本该以身作则,遵纪守法,如今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,败坏朝纲,欺凌百姓,这是在给陛下抹黑!若是被陛下知晓,必定龙颜大怒,绝不会轻饶你!”
这一番话掷地有声,瞬间让现场安静了几分。
唐飞闻言,脸上的傲慢笑意瞬间僵住,猛地转头看向出声的少年,眼神瞬间阴鸷下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随即嗤笑一声,语气满是不屑与挑衅:“呦,我当是谁这么大胆子,敢管本公子的闲事,原来是武安侯张开泰家的小侯爷。怎么?你爹都不敢轻易管我唐家的事,谁给你的勇气,敢在这对本公子指手画脚?”
躲在人群后方的周宁,听到这番对话,心中已然了然。
武安侯张开泰,是跟随他南征北战、立下赫赫战功的老臣,忠心耿耿,而眼前这个挺身而出的少年,正是张开泰老来得子的独子。
他素来知晓张开泰治军严明、为人刚正,却没想到,即便老来得子,张开泰也把儿子教导得如此正直勇敢,明明清楚唐飞是国舅,背靠皇后与唐家,却依旧能不惧权势,站出来维护正义、庇护百姓,当真是个品性端正、有担当的好少年。
周宁站在人群中,面色沉如寒水,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,却依旧强压着周身的戾气,静静看着眼前的局面,他倒要看看,这唐飞还能嚣张到何种地步。
面对唐飞的嚣张威压,张宏宇丝毫没有退缩,他脊背挺得愈发笔直,少年清亮的嗓音掷地有声,字字都透着刚正:“家父自幼便教导我,立身于世,当以正义为先,路见不平,便该拔刀相助,今日此事既被我撞见,我便绝不会袖手旁观,哪怕你是唐飞,我也一定要管!”
他眼神坦荡,周身透着武将世家独有的凛然风骨,没有半分惧意,反倒让唐飞那股仗势欺人的气焰,显得格外不堪。
唐飞本就因被当众顶撞憋了一肚子火气,此刻听张宏宇这般不卑不亢的反驳,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,眉眼间戾气横生,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。
他上前一步,居高临下地盯着张宏宇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赤裸裸的威胁:“张宏宇,你别给脸不要脸!你信不信,就算本公子今日在这里打死你,你爹张开泰也只能忍气吞声,连一个字都不敢多吱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