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学堂内,白发大儒将《孟子》讲得深入浅出,讲到“民为贵”时,窗外恰有百姓送粮车经过,老先生便笑指窗外:“此即社稷之本”。
六艺场上,骑射教头纵马挽弓,连珠三箭皆中百步外柳叶,引得满场喝彩。
数算斋中,先生以算筹推演堤坝工程,密密麻麻的算珠竟演绎出治水宏图。
最令人称奇的是格物院,这里摆满奇巧机关——水力驱动的纺织机、测绘地平的仪轨,甚至还有缀满铜珠的星象仪。
炼金房则终日烟气缭绕,十余座陶炉同时喷吐焰舌,将矿石熔成璀璨金属。
兵法堂沙盘前,老将军正以芦杆指点边关地形,讲述如何借天时地利以少胜多。
慕白尤痴迷于格物与炼金二科。
每逢休沐日,当同窗们结伴游历京城胜景,他却总泡在集书馆深处。
某日黄昏,他在尘封书架顶格发现以油布包裹的《冶金杂录》,翻开便见惊世之语:“钢之精在于去杂,可借风力增温”、“合金之道,在乎配比妙算”。
书中更有诸多奇异符号与演算公式,虽十之七八难以参透,却似在他眼前撕开一道缝隙,窥见另一个世界的智慧光华。
此后半年,慕白像着了魔般反复试验。
用省下的饭钱换来的矿砂在学舍后墙根堆成小山,夜半陶钵碰撞声常惹得舍友抱怨。
经历数十次失败后,那个霜重的凌晨,当他将改良后的风箱接上陶炉,鼓入精准配比的空气,炉中终于涌出从未见过的银亮铁流。
冷却后敲击声清越悠长,断面呈现细密云纹,强度远超当下常见的百炼钢。
消息传开时,学监正带着工部官员巡视学堂。
那位鬓角染霜的老尚书接过慕白呈上的钢锭,命随从取佩刀劈砍,只见火花四溅后,钢锭仅留浅痕,而刀口竟已崩缺。
满场骇然中,老尚书颤声问:“此物可能量产?”
紫宸殿内,张邺反复端详着呈上的钢样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更好的兵器、更坚固的盔甲、更耐用的农具,甚至未来可能出现的机械。
看着殿下跪着的青衫学子,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个用科技重塑世界的时代。
“慕卿可知,”张邺的声音难得透出激动,“你开启的何止是冶金新法?此乃工业之始端!”
当即下旨成立冶铸司,拨皇城西北官地二百亩作工坊,各州选送匠人进京学习新法。
变革比预期来得更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