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叔公张大了嘴巴,干瘪的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反驳,想怒斥,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串带着血沫的咯咯声。
柳宗政看着他濒死的挣扎,眼神晦暗不明,声音低沉如诉:
“三叔,别恨我。”
“我这么做,是为了柳氏——”
他微微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决断。
“为了让柳氏至少还能留下几条命,留下一点血脉。”
这句话像是解释,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。
“糊涂……你糊涂啊……”
三叔公不知哪里来的最后一股力气,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猛地伸出,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柳宗政的衣袖。
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柳宗政,里面燃烧着最后的不甘、滔天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“你是自寻死路,自寻死路啊!”
柳宗政薄削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,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低得仿佛自语:
“糊涂的是您,三叔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他握着匕首的手腕猛地发力,没有丝毫犹豫地向深处狠狠一拧!
匕首的锋刃在血肉中搅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声响。
“呃……”
三叔公的身体如离水的鱼一般剧烈地向上弓起、抽搐,口中喷出一股黑红血沫。
他那死死抓着衣袖的手骤然失去了所有力量,如断了线的木偶手臂,沿着柳宗政的手臂无力地滑脱。
“啪嗒”一声。
他的头颅歪向一边,浑浊的眼睛依旧难以置信地大睁着,空洞地、茫然地望向装饰着繁复藻井的屋顶……
柳宗政站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前,阴影笼罩着他的大半张脸,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。
只有他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,微微泛着用力过后的青白。
“三叔,一路走好!”
然后,他面无表情地他直起身,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