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糖葫芦的老汉将铜铃摇得山响:“还得是小王爷!看哪个蛮子再敢欺生!”
茶肆二楼有书生击节高歌:“龙骧虎步镇八荒,胡儿敛衽拜天罡!”
更有个总角小儿骑在父亲肩头,奶声奶气学舌:“打……打胡秃!”
满城灯火煌煌,照得每个人脸上皆漾着身为大华子民的傲然。
杨炯却浑不在意,转身携了其其格与萧崇女便往“天之美禄”酒肆去。
海伦娜急追几步,玉手轻提石榴裙裾,扬声道:“小王爷留步!妾身有要事相商!”
“本王没空!”杨炯头也不回,声音冰冷似刀。
海伦娜怔立当场,白色肌肤透出窘迫的红晕。
想她在罗斯时,留里克王的贵族青年为博她一笑,能在第聂伯河畔决斗三日;便是到了拜占庭,金冠紫袍的皇子亦对她殷勤备至。何曾受过这般冷落?
可然念及国仇家恨,银牙暗咬,竟提起裙摆直追进酒肆。
且说杨炯三人迤逦上了三楼雅阁,临窗可见龙首河千帆竞流。跑堂的见是贵客,忙不迭呈上菜单。
杨炯却摆手道:“照旧席面,另开两坛窖藏梨花香。”
转头对其其格温言道:“去年漠北风雪中许你共饮长安佳酿,今日可算履约了。”
言毕执起越窑青瓷酒注,琥珀色酒液倾入酒杯,霎时异香满室。
其其格眸亮如星,竟不接杯,直接捧过一尺高的酒坛,拍开泥封仰首便饮。
酒珠顺着麦色脖颈滚落,她畅快叹道:“好酒!草原上的马奶酒与这一比,竟是涮锅水了!”
萧崇女在旁撇嘴,纤指捻着杏仁酥冷笑:“牛饮琼浆,暴殄天物!”
话音未落,其其格反手将酒碗推至她面前:“尝尝?总比你那甜腻腻的玫瑰露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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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说笑间,海伦娜已悄然而至,径自坐在杨炯对面。
只见她解了月白软缎斗篷,内里石榴红罗裙衬得金发愈发耀眼,碧眸定定望着杨炯,竟似要看透他肺腑一般。
杨炯蹙眉掷下竹箸:“罗斯贵族都似姑娘这般不识进退么?”
海伦娜不恼反笑,唇边梨涡浅现:“若贬低海伦娜能令小王爷生出天朝上国的优越感,妾身甘之如饴。”
见杨炯眸光微动,她趁势道:“只是不知,郡王可曾听过拜占庭双头鹰旗蔽日的盛景?见过塞尔柱骆驼骑兵卷起的沙暴?若大华终有一日要与这些西方强权交锋,难道不需要一个忠实的盟友?”
“盟友?”杨炯倏地轻笑,指尖蘸了酒水在紫檀桌面画了个圈,“姑娘说的,莫非是那个被叛臣伊凡窃据半壁江山,连佩切涅格蛮族都抵挡不住的罗斯?”
声落,桌上酒水痕迹迅速洇开,恰似疆土崩裂。
海伦娜面色骤白,心下暗忖:这杨炯定然知晓我罗斯国中变故,想必是看过那国书的,否则怎能一语道破叛乱之事?
想她来这大华朝已有数日,初时惊叹天朝物阜民丰,市井繁华;后又见军容整肃,兵甲精良,尤是昨夜听闻火炮轰鸣,震天动地,更是心潮澎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