蒲徽渚闻言,唇角微扬,朝卡特琳娜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坐!”
卡特琳娜摆手制止欲翻译的马可,径自上前落座,用字正腔圆的大华语道:“不必,我懂贵国语言。”
此言一出,蒲家姐妹对视一眼,目中皆有讶色。
原来卡特琳娜少时,家族商队自大华带回一老儒生,专教她东方语言礼仪。
彼时只当风雅,谁知今日竟派上用场。
卡特琳娜稳坐席间,碧眸直逼蒲徽渚:“两位,我船队规规矩矩行商,为何无故炮击?”
蒲徽岚嗤笑一声,丹蔻指尖轻叩桌面:“你们西洋贵族,见面连名姓都不通传?这便是礼数?”
“姐姐。”蒲徽渚温声止住,执起越窑青瓷壶,为卡特琳娜斟了盏茶。
茶汤琥珀晶莹,热气氤氲间异香扑鼻。
“我姐妹乃大华女帝亲封西欧罗巴全权特使,此行非为寻衅,实欲开通商路,与诸位……”她顿了顿,吐出个新鲜词儿,“共同富裕。”
卡特琳娜险些气笑,她端起茶盏,触手温润如玉,盏内茶汤澄澈见底,衬得她指尖愈发白皙。
“好一个共同富裕。”卡特琳娜啜饮一口,眸光微动,这茶滋味醇厚回甘,与她往日所饮大华茶叶大不相同,“贵国打招呼的方式,倒是别致。”
蒲徽渚笑意不改:“万里海途,海盗猖獗。我携陛下国书并瓷器、茶叶、丝绸等物而来,谨慎些也是应当。”
她语声温和,话中机锋却利,“方才若是真有心灭敌,小姐以为,贵船队还能有几人存活?”
卡特琳娜一滞,她放下茶盏,瓷底与木桌相触,轻响如磬:“直说罢,你们要什么?”
“爽快。”蒲徽渚抚掌,“我大华初至西洋,需个本地家族代理贸易。听闻孔塔里尼家族商路通达,不知可愿合作?”
“条件?”
“克里特岛,干尼亚港。”
“什么?!”卡特琳娜霍然起身,翡翠眸子几欲喷火,“干尼亚是威尼斯命脉港口!你们这是明抢!”
蒲徽岚慢条斯理把玩着腕间玉镯,忽抬眼冷笑:“詹将军。”
那赤甲将军应声上前,声如洪钟:“末将在!”
“传令各舰,炮口对准敌船吃水线。”蒲徽岚红唇微勾,“既然这位小姐不识抬举,那便让她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‘明抢’。”
“且慢!”卡特琳娜环视四周,甲板上火枪手已列队完毕,黑洞洞的枪口森然指来。
海风中隐约飘来威尼斯水手的惊呼,那二十艘黑色战舰果然调转炮口,阳光下泛着冰冷刺骨的寒光,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卡特琳娜闭上眼,父亲佝偻的背影、账册上触目惊心的赤字、教廷使者贪婪的嘴脸,走马灯般在脑中轮转。
再睁眼时,她声音已然沙哑:“让我看看你们的货。”
蒲徽渚眸光流转,起身引路:“请!”
二人穿过甲板,下至舱底。
卡特琳娜一路留心,见这船内部结构精妙绝伦,廊道以琉璃灯照明,舱门皆包铜镶边,就连楼梯扶手都雕着精细的流云纹,果真是内外皆奢,天下独此一艘。
行至货舱,厚重木门推开刹那,仓里货物直接撞进她眼。
“妈妈咪呀!!!”卡特琳娜失声惊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