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绝不后悔!”
青云真人微微颔首,月色下侧脸轮廓如刀削斧劈,沉吟片刻,忽道:“那好办。现下就去祖师堂,点上三炷香,磕九个响头。老道我破例一回,收你做关门弟子,从此青灯黄卷,了却尘缘。如何?”
杨炯一愣,下意识退开两步,与青云真人拉开距离,瞪大眼睛道:“真人,你莫开玩笑!”
“你看看,”青云真人转过身来,眼中闪过一丝笑意,如潭水微澜,“你还是不诚心。”
杨炯翻了个白眼,没好气道:“有没有别的办法?我还有很多事要做,福建叛乱未平,江南盐政待清,北地百姓尚在饥寒中挣扎,岭南十万大山改土归流在即。
我答应过我爹的,要让他看见一个盛世大华。我若出家了,他老人家非得气死不可!”
青云真人闻言,深深看了杨炯一眼。那目光如实质般,在杨炯脸上停留良久,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半晌,方抚须长叹:“你这小子,行事出人意料,心性也迥异常人。贫道本以为,你会说舍不得家中娇妻美妾、红尘繁华。”
杨炯摸摸鼻子,嘿嘿笑道:“这倒也是真。不过咱道门不是准许娶妻么?《太平经》有云:‘阴阳不交,乃绝灭无世类也’……”
“滑头!”青云真人哈哈大笑,声震松林,惊起几只夜鸟,“岂不闻《清静经》所言:‘人能常清静,天地悉皆归’?又云:‘虽名得道,实无所得’?修行之人,贵在明心见性,莫向外求啊!”
说罢,青云真人忽将袍袖一拂,转身往殿前广场行去。
杨炯忙跟上,但见青云真人步履从容,每一步踏出,都似暗合某种韵律。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随着步伐摇曳,竟有几分龙行虎步的气象。
行至广场中央,青云真人驻足。
此处乃是莲花山一块十丈见方的青石平台,中央按八卦方位凿有图案。
夜风更劲,吹得真人衣袂猎猎作响。
“你既不愿出家,又真心想化解这桃花煞,老道便传你一套拳法。”青云真人缓缓开口,声音在夜风中却清晰无比,字字送入杨炯耳中,“此拳名曰《太乙游龙》,乃我莲花山八祖师黄清士观云海翻腾、龙蛇起陆而创。不重杀伐,不尚刚猛,专为养气凝神、清正本心。”
杨炯精神一振,凝神细听。
青云真人却不再多言,只将身形缓缓下沉,摆出一个起手式。
那姿势看似简单,杨炯却觉得其中蕴含着无穷变化,仿佛青云真人整个人都与这山风、月色、松涛融为了一体。
“看好了。”青云真人一声轻喝,身形忽动。
这一动,真如潜龙出渊。
但见青云真人双臂缓缓舒展,左掌虚按,右掌轻抬,动作看似极慢,杨炯却觉眼前一花,青云真人已换了个方位。
月光下,那袭洗白的道袍化作一片流动的光影,时如白云舒卷,时如流水蜿蜒。每一步踏出,都点在八卦方位上,暗合阴阳变化;每一式挥出,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,仿佛在虚空作画。
杨炯看得目眩神驰,忽听青云真人开口吟道:
“太初有道,抱朴归真,玄关守一,气合黄庭。”
随着吟诵,真人拳势一变,由缓转疾。
但见他双掌翻飞,如穿花蝴蝶,却又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力量。山风似乎都被他带动,绕着周身旋转,卷起地上落叶,却始终不沾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