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。”赵大将军摇摇头。
许是隔代遗传的关系,他与赵竞之长得有七八分像,活脱脱一个中年版的赵竞之。
与赵竞之不同的是,他却没有了心气。
“祖父我,已经想开了。”他叹息道:“若非我们如此执着,赵家,赵家军,怎会落到如此地步?”
“什么从龙之功,什么天家恩宠,什么皇权富贵,都是镜花水月。”
“赵家世代在北地戍边,没有功劳,亦有苦劳,可大魏是怎么对待我们的?天家无情,以我们为刍狗。百姓无义,若我们葬身此处,再过数十年,此地还有人记着我们吗?”
“我到今日方明白,恩宠,声望,都是虚的。”
那张与赵竞之极其相似的脸,疲惫地垂了下来,哀伤的凤眼在晦暗中忽隐忽现。
“忠义使得我失去我,大爱使得我失去你们,我终于认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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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是我们能早些抽身,也就不会落得如此境地。”
“竞之,赵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”他紧紧握住赵竞之的手,目光殷切:“只有你。”
“我们何不隐居一隅,粗茶淡饭,过点普通人的日子?”
赵竞之微微呆住了,心中五味杂陈。
其实,他人生的前二十年,过得都很幸福。
天家的算计虽然暗流涌动,但赵家明面上的荣宠不减,赵父健在时又低调沉稳,彼时的赵竞之就是个京城常见的富贵公子哥。
他从小长在锦绣堆里,父母疼爱,飞扬跋扈。父母故去后,长姐如母,又时时关怀他、引导他,虽说成人后不免会遇到一些坎坷,但他也不是担不起事的人,并不将那些小小的不如意放在心上。
总之,直到赵家被抄家之前,他过得都很春风得意,顺遂畅快。
但是,祖父方才说的,他也不是没有设想过。
尤其是身陷囹圄时,他一度以为自己会死,赵家就此在彻底覆灭,一切荣宠与打压。一切忠义与欺骗,都不存在了。
那时候,他不由得想,如果当初先祖做出不一样的选择,今日的赵家,是不是就会不一样?
兴许他们还在山中养蛇,又或者在河滩牧马。
与动物打交道是最简单的,它们不会弯弯绕绕,不会过河拆桥,不会赶尽杀绝。
它们一旦喜欢你,就是单纯的喜欢你。
这种单纯,对赵家而言,太难得了。
“好不好,竞之?”
祖父用慈爱又恳求的目光,看着赵竞之的眼睛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