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依旧定在远方,仿佛要透过厚厚的积雪,看到那相拥而逝的三具身躯。
良久,他才缓缓道:
“后悔,懊恼,和尚,你认识我燕狂徒多少年了?”
“我这一生,行事但凭己心,从不知后悔为何物。”
“李沉舟要杀我,我打压他,是天经地义。”
“他要走他的路,死在他的路上,也是他的选择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那钢铁般的声音里,终于渗入一丝极其细微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。
“只是没想到,他会这样死。”
“更没想到,赵家那丫头和柳五,会陪他走到这一步。”
济颠和尚咂咂嘴,又灌了一口酒,任由酒液顺着嘴角胡须流淌:
“生死相随,情义两全。这江湖上,能做到这一步的,不多。”
“李沉舟能有此红颜知己,有此肝胆兄弟,纵然霸业成空,身死道消,也不算白来这世上一遭。”
“倒是你,燕老魔。”
“以你的性子,看着亲儿子被围攻致死,可不符合你的狂徒本色。”
“这可不像是你燕狂徒会做的事。”
燕狂徒闻言,忽然咧开嘴,笑了。
那笑容狰狞而狂放,配合着他满脸的冰霜与虬髯,在风雪中宛如魔神。
“哈哈哈……和尚,你果然懂我,却又不懂我!”
笑声震得周围积雪簌簌滑落,声浪在群山间回荡。
“李沉舟的路,他自己选,自己走。是生是死,是他自己的造化。”
“我燕狂徒从不需要为谁保驾护航,哪怕是我的种。”
他的笑声渐歇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,穿透风雪:
“燃烧内元,耗尽精血,连战七大高手……这等战意,这等气魄,即便是我,也要道一声‘好’!”
“武道一途,求的不就是这般极致绽放、虽死无悔的光芒么?”
济颠和尚听罢,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:
“说得好听。可老衲怎么觉得,还有点别的味道?”
“燕老魔,你瞒得过别人,瞒不过自己的心。”
“你终究是放不下。”
燕狂徒脸上的狂笑慢慢收敛,化为一片深沉的静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