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里的高频联系人,电脑里的备注。
同一个“宋”。
他翻到第三个月的时候,开始在纸上列表。
他画了一个简单的框架,几条竖线把纸面分成几列,每一列的顶端写了一个名字或代号。
然后从Excel里把对应的数字填进去。
不是每一行都填。
他挑着填,有些行看了直接跳过,有些行看了两遍才落笔。
数字填到第五个月,一个规律浮出来了。
每个月的总额里,大约六成标注了“已交”,这部分是固定的,波动不大,交的方向都是往上。
剩下的四成,陈国良自己吃了一大半。
给其他人的标注零星出现,“老林”、“老周”、“阿发”后面跟着的数字,跟陈国良自留的部分比起来,差了一个量级。
杨鸣在“老林”两个字旁边画了一条短横线,又在后面补了几个月的数字。
每个月给“老林”的数字几乎不变,很小,像是一份打发人的零头。
这个过程花了很长时间。
窗外的桩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
中间安静了一阵,然后又响起来,节奏跟之前一样。
刘龙飞换了一次站姿。
他在这间调度室待了快两个小时。
杨鸣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,他也没有问过一句。
但他看得出来杨鸣不是在随便翻。
杨鸣在纸上写字的动作有一种规律,他不是看一行记一行,而是看很多行,停下来,想一会儿,然后才写。
有时候写完一个数字会回头去翻手机,对照通话记录里的某个号码或日期,再回到电脑上继续往下。
手机和电脑来回切了不下十次。
刘龙飞当过侦察兵,知道情报分析是什么样的。
不是看一份文件得出一个结论,是把零散的信息交叉比对,从不同来源里找到同一个事实的不同侧面,然后拼出一幅完整的图。
杨鸣在做的就是这件事。
只不过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,他用的是另一种东西:对人的理解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,杨鸣放下了笔。
塑料凳子没有椅背,他就是往后仰了一下身体,然后直起来。
纸上写满了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