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仔细看去,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。
“嗯,几月没见,景仁你壮实不少,很好。”鸠彦王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长途旅行后的干涩。
他说话时呼出白气,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,又迅速消散:“天津的冬天,比京都如何?”
“干冷些,但习惯后倒也宜人。”景仁微笑回应。
朝香宫鸠彦点点头,随即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周正青。
那目光如有实质。
周正青迎着他的注视,不避不让,上前一步,同样颔首行礼,他的动作比景仁更简练,幅度更小,却一丝不苟地符合礼仪规范。
“朝香宫阁下,一路劳顿,欢迎莅临天津。”
声音平稳清晰,在寒风中字字分明。
他用的是“阁下”,而非“王叔”或“殿下”。
这个称呼像一枚细针,精准刺破了景仁营造的亲昵氛围,点明了朝香宫鸠彦已被皇室除名的事实,他仍是陆军中将,但已不是“殿下”。
鸠彦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。
左侧脸颊的肌肉微微牵动,那道法令纹如刀刻般更深了半分。
鼻腔里逸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,白气从鼻孔中喷出,在两人之间短暂悬停。
沉默持续了两秒,这三秒钟里,只有寒风吹过门廊的呜咽,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,以及卫兵换岗时皮靴踩雪的咯吱声。
“鹰崎家的小子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,像砂纸摩擦粗木,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仿佛要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久闻大名。”鸠彦王顿了顿,目光如探照灯般在周正青脸上扫过,从眉眼到鼻梁,从紧抿的嘴唇到平静无波的眼神:“今日终于得见,果然。。。年轻有为。”
最后四字说得缓慢,一字一顿,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,或者二者皆有。
说完这句话,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极淡,嘴角向上扯了扯。
“阁下过奖。”周正青神色未变,仿佛没听出那话中深意,侧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外面风寒,请入内叙话吗,已备薄酒,为阁下接风洗尘。”
周正青的动作流畅自然,羽织袖口随着抬手动作微微摆动,露出内里和服的一角墨绿。
朝香宫鸠彦深深看了他一眼,终于迈步向前。
三人前后步入大门,山谷正树紧随其后,在门槛处稍停,对卫兵做了个手势,大门缓缓合拢,将寒风与夜色隔绝在外。
随后引领着鸠彦王的随从以及下属往别墅另一侧的偏厅而去。
门内是另一番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