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揣着碗里的几枚硬币,沿着走了无数遍的小路,慢慢往回挪。
手里的竹竿点着熟悉的地面,哪里有坑,哪里有凸起的砖,身体早就记住了。
快走到那个破院子时,我停下脚步。
太静了,不是往常那种压抑的安静,是彻底的寂静。
没有葛爷的咳嗽和骂娘,没有打牌吆喝的声音,没有女人压抑的啜泣或呻吟,甚至没有门口恶狗的狂吠。。。。。。
夜风穿过破败的门窗,发出“呜呜”的空响,像穿过一座坟墓。
我心里猛地一坠。
竹竿点地的动作迟疑了,慢慢地探向院门。
门。。。虚掩着。
指尖碰到粗糙的木门板,轻轻一推,“吱呀——”一声,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我站在门口,没敢立刻进去。
用尽全力去“听”,去“闻”。
只有风声,还有灰尘缓缓飘落的细微声息。
空气里,那些混杂着烟味、汗臭、血腥、廉价脂粉和绝望的浑浊气味,似乎淡了很多。。。。。。
我扶着门框,脚试探着迈进去。
竹竿点地,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。
没有熟悉的锁链拖动声,也没有喝问。
我挪到往常交钱的破桌子前,伸手一摸。。。。。。
只有一层浮灰。
又挪到院子的各个角落,没有人,一个人都没有。
整个院子,都空了。
我站在院子中央,夜风吹着我单薄破烂的衣服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一天收入的脏兮兮小布包,硬币边缘硌着掌心,有点疼。
畜生们又跑路了?没带上我?
我。。。自由了?
可我感受不到任何喜悦,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,随后是失重和无处着落的恐慌。。。。。。
就像一条被铁链拴了太久的狗,突然有一天,链子“咔哒”一声,自己断了。
狗却僵在原地,不知道该怎么迈步,该往哪里去。
我蹲在院门口,下意识地抠着胳膊上被烟头烫出的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