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辕璟把信拿出来,信纸也有损毁,但关键信息仍在。
信上大概就是说,让卢世清务必将轩辕璟的命留在南州,若是办不成,他这个布政使就别当了。
落款位置被烧掉了,寻常的纸墨,说是谁写的都行,唯一的线索,便是信封里一粒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粗砂石。
赭红如丹霞,又沁着戈壁的苍黄,是河西特有的一种石头。
轩辕璟一下子明白过来,这是要把崔氏拉出来,给太子‘洗’干净。
“听严狄说,你初到南州当晚便遇刺,朕当时就觉得奇怪,就算卢世清怕你查出他为官不仁鱼肉百姓,也犯不着那么快就痛下杀手,毕竟你南下名为赈灾,会不会查到他头上都还两说。”
皇帝愤然拍案,指着他手里的信,“敢情缘由在此!”
轩辕璟偏头望着皇帝,努力捕捉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每一分情绪波动,试图看透怒意之下的真实底色。
然而,天威不可测,那张脸后面像是立着一堵无形的墙,将他所有的试探都温柔而坚定的弹了回来。
唯一能看到的,便是想让他看到的对儿子的心疼以及对崔氏的忍无可忍。
难辨真假!
轩辕璟收回视线,眼底掠过自嘲。
真的假的又有什么要紧?
这么多年了,实在犯不着庸人自扰。
跳出亲缘的桎梏,轩辕璟很快恢复理性,适时附和几句,顺利引出皇帝的真实意图。
“阿临!”皇帝宽大的手掌落到他肩上,语气平和,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恳切。
“太子仁厚,有时失于决断,而你果敢刚毅,有勇有谋,正为互补。朕希望你能尽心辅佐储君,兄弟齐心,共御内忧外患,一同为大雍百姓守住这得之不易的太平盛世。你……可愿替朕,也替这天下,担起这份重任?”
殿内烛火噼啪一声,映照着轩辕璟因忍痛坐起身而染上薄汗的侧脸。
“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,竭尽肱骨之力,守护大雍太平!”
轩辕璟拱手垂眸,语气坚定,掷地有声。
天下万民当然得护,太平也得守,至于怎么守,那可有得说了。
若太子真的仁厚,即便不辅佐,他也不会添乱,奈何这位储君本身就是太平路上的一块大石头。
抛开阿吟说的前世不提,仅去岁一冬因太子决策失误而丧命的百姓就不知有多少,挨饿受冻者更是不知凡几,那累累冻骨,原都是一条条鲜活的性命,怎能说揭过就揭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