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,原来是这样。”林万骁靠在椅背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这些天,他听到的太多是抱怨,是压力,是威胁。虽然表面上镇定,但心里不可能没有波动,改革这么难,得罪这么多人,到底值不值?
现在,这封信给了他答案。
值。
哪怕只为了这三百多个工人,只为了这一个厂,也值。
“你刚才说,做你这工作,哪天不得罪人。”夏宁宁放下信,看着丈夫,“但现在看,也得看得罪的是什么人,造福的是什么人。”
林万骁点头:“批项目得罪的是想走捷径的人,造福的是想走正道的人。”
“可安全还是要小心。”夏宁宁把信收好,放回文件袋,“万一不是感谢信,是别的呢?”
“我会注意的。”林万骁握住她的手,“但宁宁,你知道的,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,有些风险就必须承担。如果因为怕风险就不做事,那才是不负责任。”
夏宁宁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靠在他肩上:“我知道。我就是。。。担心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万骁搂住她,“但你看,这封信就是最好的防护,当你做的事是对的,就会有人支持你,保护你。这三百多个工人,就是我的防护。”
两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,看那些照片,看那些签名。
照片里有个老师傅,头发花白,戴着老花镜,正在调试设备。背面写着:“刘师傅,五十八岁,在厂里干了三十五年。去年儿子结婚,差点拿不出彩礼。今年工资涨了,给儿子买了辆车。”
还有个年轻女工,扎着马尾,在电脑前操作。背面写着:“小张,二十六岁,大专毕业。原来在流水线,现在转技术岗,正在学CAD制图。”
每张照片背后都有一个故事,每个签名背后都有一个家庭。
这就是改革的意义,不是冰冷的数字,不是抽象的政策,是活生生的人,是实实在在的生活。
“你要回信吗?”夏宁宁问。
“要回。”林万骁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等他们的新产品通过验收,等他们的订单稳定了,我再去看看。当面说。”
“那样好。”
夜深了。两人回到卧室,但都睡不着。
“万骁,”夏宁宁在黑暗中开口,“你说,为什么一开始他们会恨你?”
“因为改变是痛苦的。”林万骁看着天花板,“要换设备,要学新技术,要投入资金,要承担风险。谁都愿意待在舒适区。我逼他们出来,他们当然恨我。”
“那后来为什么不恨了?”
“因为尝到甜头了。”林万骁说,“技术升级了,产品好卖了,工资涨了。他们发现,痛苦是暂时的,甜头是长久的。这时候,恨就变成了感谢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这需要时间。需要有人顶住最初的恨,坚持到最后的甜。如果半途而废,就只剩恨,没有甜了。”
夏宁宁侧过身,看着他:“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