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七点。
天岭宾馆门口,三辆黑色轿车已经发动。林万骁拉开车门,对周振华说:“去天岭新区,金融城工地。”
周振华一愣:“不是说好上午听财政厅汇报吗?”
“汇报可以补听,工地等不了。”林万骁坐进后座,“昨天信访大厅那些银行家,要的是钱。工地上的工人,要的是命。”
车驶出宾馆。街道冷清,环卫工人在寒风中清扫落叶。今天气温零下五度,呵气成霜。
半小时后,车驶入天岭新区。
所谓“新区”,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荒地。柏油马路修得笔直,双向八车道,但路上几乎没车。路灯杆簇新,有些连保护膜都没撕。道路两侧,每隔几百米就竖着巨大的广告牌:“天岭金融城,中部金融新高地”“百亿投资,千亿产值”“未来已来”。
但广告牌后面,是杂草丛生的土地,是锈蚀的围挡,是半截裸露的钢筋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司机指着前方。
车停在一处工地大门前。门楼气派,挂着“天岭金融中心项目指挥部”的牌子。但大门紧闭,铁链锁着。透过缝隙看去,里面塔吊静止,脚手架空荡,地面上堆着被塑料布半盖着的水泥袋,塑料布在风里哗啦作响。
“有人吗?”周振华下车敲门。
没回应。
邬冬梅绕到侧面,发现一个小门虚掩。推开,里面是个临时板房,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围着电炉烤火,桌上散着花生壳和白酒瓶。
“你们是…”一个保安站起来,满嘴酒气。
“国家发改委工作组。”邬冬梅亮证件,“工地负责人呢?”
“负责人…早就不来了。”另一个保安眼神躲闪,“现在这工地…停工了。”
林万骁走进来:“停多久了?”
“得…得有小半年吧。”
“工人呢?”
“走…走了。”
“工资结清了吗?”
两个保安对视一眼,不说话。
林万骁盯着他们:“你们真是保安?哪个公司的?”
“就…工地雇的。”
“工牌我看看。”
其中一个下意识摸胸口,又停住,保安服上根本没工牌的位置。
林万骁冷笑:“城投公司的员工,假装保安守工地,是吧?怕工人来闹事,还是怕我们来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