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二十分,天岭省纪委大楼七层会议室。
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十二个人,但没人说话。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林万骁坐在主位,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三个烟头。
门开了,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吴天雄快步走进来,五十多岁,身材瘦削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干部,抱着厚厚的卷宗。
“林主任,抱歉来晚了。”吴天雄坐下,“事故现场刚处理完。”
“调查有结论了?”林万骁没抬眼。
“初步结论。”吴天雄翻开文件夹,“刹车油管被人为破坏。接口处有砂纸打磨痕迹,导致密封不严,在行驶过程中逐渐泄漏。勘查组在油管上提取到两组指纹,一组是司机王建国的,另一组不明。”
会议室响起低低的吸气声。
“人为破坏。”林万骁重复这四个字,声音很轻,“在省直机关的车队里,在专车上,在眼皮底下。”
他把烟按灭:“土方车司机呢?”
“控制起来了,正在问话。他说是看到猫才急刹,但现场没有发现猫的痕迹。而且…”吴天雄顿了顿,“交警调取了他车上的行车记录仪,事故发生前三分钟,他接了一个电话。来电号码是虚拟号,无法追踪。”
“电话内容?”
“只说了四个字:‘准备停车’。”
林万骁身体向后靠,闭上眼睛。几秒钟后睁开,眼中已无波澜:“吴书记,在你们天岭,想要一个部级领导干部的命,需要走什么程序?”
会议室空气凝固。
吴天雄喉结滚动:“林主任,这话…重了。”
“重吗?”林万骁环视在座的人,“刹车油管被破坏,土方车在前方接应,电话遥控指挥。这不是意外,是谋杀。目标是我,死的是老王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楼下院子里,事故车已经被拖走,但路面还残留着清洗过的水渍,在阳光下泛着暗红。
林万骁背对着众人,“老王女儿今年十八岁,在老家读高三。上个月通电话,小姑娘还说,想考北京的大学,到时候来看爸爸。现在…爸爸没了。”
他转过身:“吴书记,我要三样东西。第一,三天之内,查清指纹是谁的。第二,土方车司机背后的人,挖出来。第三,天岭省所有领导干部,从今天起,没有我的批准,不得离境。”
最后一句是重磅炸弹。几个参会者脸色变了。
“林主任,这个…需要省委研究。”吴天雄艰难地说。
“那就让省委研究。”林万骁拿起外套,“现在散会。吴书记,你留一下。”
其他人如蒙大赦,迅速离开。门关上,会议室只剩两人。
“林主任,”吴天雄压低声音,“这事…可能牵扯很深。”
“多深?”
“非常深。”吴天雄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过来,“这是去年省纪委收到的一份举报材料,关于郑国涛省长亲属经商问题的。当时准备初核,但被上面压下来了。”
林万骁打开信封。里面是几张照片和银行流水复印件。照片上,郑国涛的弟弟郑明在澳门赌场的VIP包房里,面前堆着筹码。银行流水显示,郑明控制的公司,三年间从“天岭发展”及其关联企业收到超过四十亿资金。
“谁压的?”
“当时分管纪检工作的省委副书记,现在…已经退休了。”吴天雄说,“但据说,退休前专门为这事打过招呼。”